军区医院。
护士们穿梭在医院走廊，在晨光中开启一天的忙碌。
小红换好自己的衣服，打开记录本，赫然看到一条死亡记录。
她眼睛微张：“哟，七号床昨晚走了？”
惊讶转念即逝，她叹口气，语气复杂：“走了也是好事儿，又不给用药，拖着也是煎熬。”
路过的同事小丽在她背上拍一巴掌：“小点声！叫主任听见可没好果子吃。”
小红缩缩脖子扫视周围，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说的是实话，药不给够，伤口反复感染烂成那样处理都没法处理，每天清创我都快下不去手了……还不给止痛片，不敢想象人有多痛苦。”
越说越愤慨，小红眉头紧皱，音量也有些控制不住：“我就想不通了，又不是没药，徐主任为什么不给病人用？”
想到仓库里放着那么多药，病房的病人却还要硬生生忍受本来不用忍受的痛苦，小红就生气。
她是真的喜欢医学，但是成绩不够，这才退而求其次当了护士，但真当了护士她才知道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回事，医生护士也不全是她以为的“白衣天使”。
至少她们科室的主任不是。
“三号床的药。”小丽把要给病人换上的吊瓶塞给小红：“别多想了，徐主任的决定我们还能叫他改了？干好我们自己的事儿算了。”
知道她说的没错，小红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气。
“知道了。”她拿着吊瓶往病房走，边走边查看吊瓶上的信息，确保没错：“三号床，消炎……嗯？什么声音？”
小红此刻身处走廊中间，一转身就能看到宣传栏。
那里站了三个人，凄厉的哭声隔着整个花坛往走廊飘。
小红不由自主地往宣传栏的方向走了几步，眯着眼扒着栏杆仔细看那三个人……
倏然，她睁大双眼。
这三个人她认识，半个月之前他们抬着个老头来医院挂号求医，当时医院没有床位，给打了针稳定老头情况然后就让他们等着。
老头情况不太好，他们没办法在走廊等，只能先回家了。
宣传栏那边，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坐在宣传栏边上抹眼泪，她旁边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抱着一块牌位，哭得几近昏厥。
“爸，是儿子没本事啊，都怪儿子没钱送礼，害得你住不上医院……是儿子没本事，太老实，你才被人害死了啊！”
“爸，你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保佑我们帮你讨回公道，保佑那黑心肝的医生不得好死啊！！”
一男一女抱着牌位哭嚎不止，病人家属、医护工作人员，路过的都被哭嚎吸引围过来。
保卫科的人围在边上不敢乱动，他们试过了，这家人软硬不吃。
劝劝不动，真动手去拉扯，他们一动，那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就作势要把脑袋往宣传栏上磕。
她还不是吓人，她真磕啊！保卫科拦下一次就老实了……他们怕她真的一脑门磕上去，到时候再出了人命，他们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这一家子在这儿哭闹啊！
今天负责的保卫科组长心里叫苦不迭：“冷静！你们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不能闹事！有话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黑心医院！黑心医生收受贿赂，害死我爹！害死我爹啊……呜呜呜……”
保卫科组长一听又是医生收受贿赂，又是害死人命，一个头两个大，立刻叫人去上报情况。
半个小时后，医院政治处的人和院长都来了。
见到院长和政委，闹事的这一家子终于愿意沟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带着举报信到办公室接受单独问话。
目送这些人离开，南鸢鸢转头问陆朝：“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么？”
陆朝摸摸南鸢鸢的头顶，坚定道：“一定会的。”
从医院回来，南鸢鸢心情颇为复杂。
徐家付出代价她自然是高兴的，不管是为了想陷害她事情付出代价还是为了徐小小父亲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徐家都是活该。
但那些曾经被他们家祸害过的人……南鸢鸢简直不敢想有多少人会因为他们的行为落下病根，甚至丢掉性命。
她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那家人得了某人的指点，在去军区医院之前，还跑去报社爆料。
他们被带去配合调查的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登的就是军区医院主任以权谋私收受贿赂，致使病人没能得到及时的救助，痛苦死亡的消息。
报刊的人甚至弄来了徐主任的大头照，大大方方就放上去了。
七零年代媒体还没有那么发达，民众获取消息的渠道除了报纸就是电视新闻，医疗关乎生命，每个人都十分重视。
报刊刊登作弊消息当天下午，京都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热度甚至超过了刚结束的高考。
所有人都在骂，街头巷尾，犹如滚烫的油锅中滴进了冷水，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怪不得之前我嫂子她亲爹的兄弟病重去排号住院，床位排到天边怎么轮不上，原来是要好处！”
“可不是，什么主任，拿着公家的权，卡着病人的命，这种人也配当主任？也配穿白大褂？”
“呸！恶心人！把他抓去吃枪子儿！”
“什么内科主任，黑心主任吧！组织信任他，百姓指望他！他倒好，关起门来搞特殊！”
“医院和干部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枪毙！必须枪毙！”
……
随着消息逐渐发酵，陆陆续续又冒出来几家被徐主任害过的人，也有送好处送的不情不愿的人蹦出来爆料，骂徐主任贪得无厌。
不少积极分子给纪委和军区医院写信，要求必须严惩以权谋私的徐主任。
报社记者联系军区医院，想要对这件事儿进行跟踪报道。
事情发展得太快，没有给徐家一点反应的时间。
徐主任得知自己被停职，满心烦躁回家，到家门口发现自家门口都是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更烦了。
彼时的他还以为，院儿里最多降职处理，毕竟他资历深，医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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