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姝是独自来到桃红房间，李辰瑞和许承嗣都留在原来的院子。
太医进进出出，为许家母子把脉，两个人情况都不容乐观。
在许府太容易睹物思人，太医建议为桃红换处住所。
按理来说，许再思去世，许承嗣应该继承爵位，可看着这身体，真害怕许承嗣承受不住，毕竟继承爵位事情会很多。
谢明姝以守孝为由，将这件事情推后。
另一边许承嗣的院子。
“承嗣。”
李辰瑞的声音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徒劳地用黑红的袖口去堵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鲜血，却只加深自己衣袍的颜色。
“太医，再拿药来。”
“没用了。”
许承嗣的声音气若游丝。
他涣散的目光努力寻找着什么。
李辰瑞反应过来，命人去找太后。
“太后，替我，看看娘，她心里，太苦。”
他大口喘息着。
“我，不孝，不能，再陪她。”
谢明姝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俯下身，紧紧握住许承嗣那只颤抖的手。
他的指尖感受不到温热。
“承嗣，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害怕，害怕失去许承嗣。
“哀家不许你放弃。药呢？再拿一粒。”
许承嗣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了一下。
他涣散的瞳孔映着谢明姝焦灼而坚定的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承嗣！朕不允许你闭眼，睁开眼睛看着朕。看着朕。”
李辰瑞握紧他的肩膀，强迫李知意与自己对视。
“陛下，臣可能要抗旨了。”
许承嗣说话有气无力，眼皮重得快要撑不住。
不行！谢明姝将一整瓶药，全给许承嗣灌了下去。
周围静得可怕，就连叶子也轻轻落下，好像怕惊扰许承嗣的呼吸。
一时半会药效慢慢上来，许承嗣的身上慢慢恢复温度，这算是强行续命。
“从今开始到你康复都不许再管政务。”
谢明姝早就知道许承嗣经常忙到深夜，时常吐血在奏折上，让柳绿多次劝告无解。
索性下令，谁要是再有政务来找许承嗣直接杖毙。
他还想说什么，被李辰瑞一个眼神制止。
“母后说得没错。”
其他人纷纷认同，许承嗣就得先养病。
“母后。”
谢明姝的目光扫过儿子担忧的脸，最终定格在许承嗣强撑的平静上。
她转向柳绿，语气稍缓却同样斩钉截铁。
“看住他。他若碰一片纸、见一个外臣，哀家唯你是问。”
柳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看着丈夫，祈祷他能为了自己保重身体。
太后和陛下离开之后。
长乐宫的药被源源不断地送来，苦涩的气味弥漫在许承嗣的院落。
每日，柳绿强忍悲痛，喂药、擦身，看着他一日日被养得气色稍好，眼神却一日日沉入更深的死寂。
他不再试图询问朝政，只是长久地望着窗外，望着那株他曾与李辰瑞在树下议事的梧桐。
桃红被安置在府内最僻静的院落，远离旧日痕迹。
太医的药让她昏睡的时间变长，但每次醒来，短暂的茫然过后，便是更深的空洞。
她常常对着虚空低语，对着空气布菜，然后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座位，泪流满面。
偶尔，她会问起承恩，却仿佛忘了承嗣的存在。
许承嗣是最像许再思的孩子，所以桃红不敢看，也不能看，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让承嗣心里负担更大。
李辰瑞成了许府的常客。
他避开政务，只谈些风月闲篇，试图给许承嗣死水般的生活注入一丝活气。
但许承嗣的回应总是淡淡的，眼神飘忽，仿佛灵魂已抽离。
一次，李辰瑞无意间提及江南水患，许承嗣搁在膝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呼吸急促，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点点殷红再次染上衣襟。
李辰瑞脸色煞白，懊悔不已。
他紧紧抓住许承嗣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是朕的错，承嗣，别想，什么都别想。”
许承嗣费力地止住咳，望着皇帝眼中真切的害怕，扯出一个破碎的笑。
“陛下，臣，无用。”
那自嘲让李辰瑞心口剧痛。
消息传到遥远的城西。
饮羽低声禀报完京中近况，尤其提到许承嗣被强令休养、形同禁锢的状态。
李知意把玩着一颗冰冷的舍利子，指尖感受着那非人的寒意。
“强弩之末，吊着口气罢了。太后以为关起来就能留住？呵，不过是让他死得更憋屈。”
他抬眼，目光扫过沉默的众人，最后落在田野身上，带着一丝恶意的了然。
“怎么？心疼了？他熬不到回京。”
田野澄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李知意，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许承嗣的命格确实短命，也是英年早逝，只不过当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消散还是有些难受。
当时得知她会医术，谢明姝就让她给许承嗣和李辰瑞看过，分别与他们两个交谈过后。
她被许承嗣的心性折服，想要帮他续命，奈何天意难违。
她只是清晰地听到了，从李知意刻薄的话语下，从那颗冰冷的舍利子里，甚至从遥远的京城方向，传来一阵微弱却尖锐的悲鸣。
许承恩猛地攥紧了拳头，伤口崩裂的疼痛远不及李知意话语带来的愤怒与恐慌。
他想反驳，想怒斥，喉咙却被堵住。
常安用力握住他未受伤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用疼痛提醒他冷静。
她看向李知意，声音因强压情绪而微微发颤：“殿下慎言！世子吉人天相。”
“吉人？”
李知意打断她，笑容冰冷而残忍，天相？天要收的人，强留就是逆天。太后她。”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不过是把对许相的愧疚，加倍砸在承嗣身上，好让自己心安罢了。这份恩宠，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藏锋无声地低下头。饮羽握紧了刀柄。
许承恩再也忍不住，猛地甩开常安的手，就要冲上去。
常安却死死抱住他的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他摇头，用口型说。
“别上当，他在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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