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深渊。
那股吸引力就是从这底下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渊深处召唤我，从进山的第一刻起就在叫，现在到了跟前，叫得更急了。
“我要下去。”我说。
“不行。”明月道姑和玄阳子几乎是同时开口。
明月道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张师弟，深渊底下的魔气不是你能承受的。你有心神剑护体，但剑刚进阶，器魂尚未完全稳固，贸然下去会被魔气侵蚀。”
“而且深渊里有上古封魔阵的反噬之力。”
玄阳子补充道，
“生人靠近，会触发阵法的杀禁。你还没见到三魔，先被上古阵法打散了魂魄。”
栓柱急了：“那阳哥你刚才还说下去！这可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我站在原地，看着深渊里翻涌的黑雾。
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强，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我身体里往外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血脉里苏醒，和深渊深处的东西遥相呼应。
明月道姑忽然松开了我的胳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感觉到了？”
“嗯。”
“是什么？”
“说不清。”
我抬手按压胸口，
“不是魔气，不是煞气，是另一种东西。它认识我，我也认识它。”
明月道姑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玄阳子，玄阳子也沉默了。
栓柱在旁边来回看着我们三个，一脸焦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明月道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朱雀羽扇：
“七十二根镇魔柱，每一根都对应一种本源。三万六千年前，黄帝斩蚩尤，将七十二柱魔神分尸镇压。但蚩尤的兵主神格一分为五，分别封印在九州五处龙脉源头。长白山脉则镇压其多数部将，这里的深处封印的便是三大魔神的魔体肉身。”
“魔神的魔体肉身？”栓柱瞪大了眼。
“八十一柱魔神是蚩尤的部下，七十二柱魔神被封于长白山各处龙脉支点，九柱魔神因你之过逃入凡间，上次西山屯被你消灭了一个，师公他们杀了三个，现如今还有五个魔神不知去向。”
明月道姑停顿片刻说，
“此处的三尊魔神之所以万年不灭，是因为它们在汲取其余魔神的本源魔气续命。如今整座长白山封印的魔神只有这三尊了，其他魔神的本源都被三魔吸收融合了。”
“那怎么才能灭掉三魔？”我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你和你的那把宝器。”
明月道姑说，
“我会先让它们无法再汲取魔气，然后你再想办法彻底解决他们。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和你的那把心神剑。”
她顿了顿，看向阳石：“至于这块石头。阳石是长白山地脉纯阳之气的结晶，万年蕴养，蕴含的纯阳之力非凡，日后对你来说有莫大用处，只是什么用途，师傅也没告诉我。”
“那还等什么？”栓柱急了，“赶紧动手啊！”
“没那么简单。”
玄阳子说，
“深渊底下是三魔的地盘，我们下去，等于进了它们的巢穴。
地利在它们那边，我们在那边法力会被压制，它们的力量会被放大。”
明月道姑走到深渊边缘，举起朱雀羽扇。
扇面赤红如火，朱雀虚影从扇中飞出，化作一只赤红色的火鸟，盘旋着飞入深渊。
火鸟的光芒照亮了深渊，能看见岩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路，符咒黯淡，有些已经断裂。
火鸟继续下坠，光芒越来越弱，最后被黑雾吞没，消失不见。
“深渊太深，朱雀真火都照不到底。”
明月道姑收回羽扇，面色凝重，
“但能确定的是，三魔就在最深处。而且它们已经感知到了我们的到来。”
话音刚落，深渊里翻涌的黑雾骤然沸腾。
三股截然不同的威压从深处升腾而起，狠狠撞在环形平台上。
栓柱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我一把拽住他，阳石的热力迸发，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明月道姑羽扇一挥，朱雀真火化作一道火墙，挡在众人身前。
玄阳子桃木剑横在胸前，八卦金光铺开，稳住阵脚。
深渊里传来三道声音。
一道阴冷虚幻，飘忽不定，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多少岁月了，终于又有人来送死了。”
一道暴戾嗜血，声如闷雷，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一道沙哑腐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让人闻之作呕：“那个持剑的小子，心神剑在你手里？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玄阳子脸色凝重：“三魔的肉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而且它们已经知道了心神剑的存在。”
“它们当然知道。”
明月道姑说，
“九黎会的掌灯使在外面布局千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它们知道有人会带着心神剑来，它们等的就是这个人。
心神之剑既是他们的克星，也同样似乎解开蚩尤陵封印的关键。”
我握紧了心神剑。
三尺剑身古朴内敛，黑白道纹流转不息。
剑体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兴奋，像是一头沉睡万古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
“我要下去。”我又说了一遍。
这回没有人拦我。
明月道姑看了我一眼，把朱雀羽扇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师姐，这是你的法器，我用不惯。”
“不是给你用的。”
明月道姑摇了摇头说道，
“是让你带下去。朱雀真火能护住你不被魔气侵蚀，你持着扇子下去，深渊里的阴煞之气伤不到你。”
我接过羽扇。
扇骨温热，扇面上的朱雀虚影微微颤动，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玄阳子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铜镜只有掌心大小，背面刻着先天八卦。
“这是八卦镜的母镜，能感应到地脉灵气的流向。”他说，“你带在身上，万一迷路了，它能指引你找到阵眼。”
我把铜镜揣进怀里，又摸了摸阳石。
石头滚烫，烫得皮肤发红，但那种烫是舒服的烫，像是寒冬腊月抱着一碗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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