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跃的火烛下,那处不起眼的缝线里用金线藏着细密针脚。
竟是个兰字。
这几个刺目的金线针脚把老皇帝的视线都黏住了。
粗粝的指腹来回搓刮着那突兀的线头。
“你尽管去提调三法司拿人,朕要这群人骨肉俱全拉到诏狱过堂。”
“微臣领旨去办。”
卢安带着满背冷汗退进黑沉沉的夜色当中去。
昭德帝把半边身子全砸进那张铺了锦垫的紫檀木圈椅里头去了。
老太监汪海夹紧肩头把自己缩成木桩,生怕一点响动招来雷霆怒火。
大殿里头只剩火盆子剥剥跳炭的轻微杂音。
直到廊下伺候洗漱盆巾的小宦官扯着鸭公嗓来破局。
“启禀万岁爷,太傅家的林大姑娘此刻正长跪在承明门台阶上哭呢,死活要讨见天颜,她说有大隐秘。”
昭德帝那两条花白眉毛用力耸聚了一下。
她来做什么?
莫非她早就预见到此劫难?
“放她滚进来说话。”
林婉儿光洁的额角砸向金砖,撞出闷响。
“小女给主君圣人请安磕头。”
“别在这里弄虚礼。”
林婉儿把那张被眼泪浸透的小巴掌脸,低垂到脖子根底下去不敢抬头探看。
视线余光却把半死不活的楚靳寒看了个剔透,她赶紧垂下长睫毛盖住眼缝,撤回帘底。
“陛下,臣女今夜若是将真话烂在肚肠里,明日只怕就会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用麻绳勒死在水井里。”
昭德帝把背脊贴上椅背的硬木板轴。
他带着细小划痕的手指抠住木头雕纹,用力去掐上面刻画的兽眼部位。
“说,朕恕你无罪。”
林婉儿两腿一软又瘫回地砖上去打颤。
这回那温热的脂粉泪彻底连成了珠串线往外落将不停。
“陛下,是三殿下......是他拿刀架在臣女脖颈逼着臣女......。”
殿内连掉根绣花针的响声此刻都成了巨雷轰音压迫人心。
“聿儿?他逼你做甚?”
“前些日子,三皇子趁着宫内交更空档摸进臣女的含章殿。”
林婉儿狠狠吸了吸穿堂冷风。
“他用林家连着祖庙几十号人的项上人头,要臣女将那预知的太子殿下回京路线图给他。”
她把手往袖兜最里层摸去,生生扯出三卷发黄卷边的密笺。
双手举高递了上去。
“这就是要命的实打实铁证,臣女不敢得罪三殿下,又猜测他是想去迎太子殿下,这才......”
汪海弯着老腰将信件转送到龙案烛台跟前摆好。
昭德帝亲手撕掉封口将内容全扯平在视野中央查对。
那一笔一划的连笔字全是楚靳聿十年来写惯的老把式花押。
字里行间全绕着山水风物打隐晦哑语。
可只要把头尾相连就是问太子殿下回京的路线图。
昭德帝眼中全是失望和愤懑,他沉声问道:“光是如此,只怕你未必会答应。”
昭德帝眼睛眯了眯,又问:“说,他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林婉儿抬眸,迟疑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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