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啾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大目搬柴。“大目,柴房里那捆松木劈完了没有?松木不经烧,你再劈一捆回来。”
大目应了一声,往柴房走。
采星也跑过去要帮忙,被大目挡在柴房门口。“你别进去。上次你帮我抱柴火绊了一跤摔在劈柴墩子上,额头蹭掉了一块皮,大爷罚我吃了三天素。”
“那是我不小心,又不是你的错。”
“大爷说不管是谁的错,只要你在柴房里出了事就算我没看住。”大目把采星从门槛上拎起来,放到一边,“你要帮忙就去帮圆啾剥蒜。”
采星跑回灶房门口,蹲在门槛上剥蒜,剥了两瓣又抬起头朝廊下喊了一声:“杨姐姐,你会剥蒜吗?”
杨妙妙愣了一下。“会。”
“那你过来一起剥。圆啾说今晚的鸭子要多放蒜。”
杨妙妙走到灶房门口,也蹲下来。
采星递给她一头整蒜,她接过去掰开,拿指甲剥了两瓣,蒜皮粘在指腹上,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在京城从没剥过蒜,家里厨房的事从来不让她沾手,至多是逢年过节包饺子时被母亲叫去包两个意思一下,面团还是厨娘提前揉好的。
她看着指腹上粘着的碎蒜皮,又看了看采星手里那瓣剥得光溜溜的蒜瓣,继续低头剥。
采星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剥断了。蒜皮要从尾巴那头开始剥,掐住尾巴尖往下一撕就下来了。”他拿了一瓣给她示范,果然撕得干净利落,蒜瓣上连一道指甲印都没留。
“你跟谁学的?”
“圆啾教的。她说剥蒜跟剥人衣服一样,要从头往下。”
灶房里传来圆啾的声音。“我没说过。那是你自己编的。”
“你说过的。去年冬天剥蒜的时候说的,你说‘采星你别把蒜瓣掐得全是指甲印,跟剥人衣服似的要从头往下’。”采星理直气壮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的是‘跟剥笋一样’。”圆啾从灶房探出头来。
“那就是我记混了。”采星又把另一瓣蒜剥完,扔进碗里,“反正都是从一头往下。道理都一样。”
杨妙妙按他说的法子试了一瓣,果然撕得完整。她把剥好的蒜瓣放进碗里,手指上全是蒜味,搓了搓也搓不掉。
采星看了她一眼。“搓不掉的。圆啾说剥完蒜要拿姜片擦手才能去味。”他朝灶房里喊了一声,“圆啾,姜片放哪了?”
“砧板旁边。自己切。”圆啾在里面答。
采星跑进去切了一小片姜出来,递给杨妙妙。她接过去擦了擦手指,蒜味果然淡了,指尖留下一股辛辣的姜味,辣得她指尖有些发烫。
大目抱着一捆松木从柴房出来,在灶房门口码整齐。
圆啾掀开锅盖搅了搅老鸭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她用勺子撇了撇,没撇干净,又撇了一下。
采星蹲在门槛上,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扔进碗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圆啾,鸭子好了没有?”
“快了。再炖一刻钟。”圆啾把锅盖盖回去。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春分手里拿着一封信走进来,朝折月走过去。“二小姐,驿馆的人送来的。”
折月接过信,拆开。她从头看了一遍,眉头没动。
采星跑过来。“二姐,是谁的信?”
“高公子。”折月说。
“高公子?”
“渊州高家。你见过的,高怀谦。”
采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救火把自己救病了的?他不是病得很重吗,怎么还能写信?”
“就是因为他病好了,才写信来道谢。”折月看了采星一眼,“娘开的方子管用,他现在能下床走动了,精神也好多了。信里说府医去复诊,脉象比年前稳了不少,咳血的毛病也止住了。”
采星根本没有听折月说的什么,只是幽幽叹气:“要是有人给我写信就好了。我从来没有写过信。”
韩老夫人端了一小碗老鸭汤出来,撒上一层胡椒粉,喝了一口。“止住了就好。他那病根深,一时半会儿去不了,能养到这个程度算他命大。”她把碗放在石桌上,“信里还说什么了?”
“说府医按您的方子调了药,又加了两味温补的,高怀谦吃了之后夜里睡踏实了。高夫人让管事备了份礼,说是谢礼,走的是商队的车,过几天就到。”折月顿了顿,“还有一句,说他祖父问起您,说要是得空,请您去渊州住几天,他想当面谢谢您。”
“谢什么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韩老夫人转头看了一眼那盆药草,心中有个模糊的想法。
圆啾把老鸭汤从灶房端出来,砂锅盖没揭,热气从锅盖边缘往外冒。她把砂锅放在桌子中间,又回去端菜。
腊肉炒蒜薹、清炒藕片、凉拌木耳,还有一碟腌萝卜。
大目把筷子摆好,春分把汤碗一人一个码在桌上。
圆啾揭了锅盖,汤面上那层油已经被她撇干净了,汤色清亮。她用大汤勺舀了一碗,先递给韩老夫人。
韩老夫人接过去喝了一口。“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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