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青州太守一拍桌子，连带着桌上的茶盏都震了三震。
“不过区区一个贱民！竟敢坐地起价？”
“是啊是啊，大人！”王嫂子连忙附和，“那姓顾的和庄子上的乔老头，简直根本没把大人放在眼里！大人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来人！”太守立刻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林子里那出泉水给本官围起来！本官倒要看看，她做出的那些药到底有没有用？”
“大人……”守在外头的侍卫长匆匆进来，“那些百姓已经去月溪河取水了，林子里的泉水……根本没人用。”
“大人！”外面又有一个侍卫匆匆跑进来，“顾姑娘又派人来递话了，说是如果您答应把那群山匪给他们，让他们报仇，他们定能从山匪口中挖出更多的消息，到时候您得到的东西也就更多。”
侍卫越说声音越低，根本不敢看太守的脸色。
风从窗子里吹进来，灯台上的烛影被风拉长。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王嫂子没忍住，悄悄瞥了太守一眼。那人太守依旧沉着脸，脸上的怒气倒是缓和了好几分。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大人，您可千万不能信了她的话！姓顾的那女的一向奸诈狡猾，她肯定是骗您的！到时候要是东西拿不出来，您又把人给了她，那您不是亏大发了吗？”
“那你说本官该怎么做？”
“肯定是不给人啊！要是由着她就这么就坐地起价，以后，谁还把太守大人您放在眼里？那咱们青州不就乱套了！”
在王嫂子心里，他们一家是比青州要重要的。要是太守真答应了顾柠，那顾柠也真的拿出了钥匙，她和她的阿虎在太守这里可就半点面子都没有了。
王嫂子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大人，要民妇说，那顾柠肯定是在骗您，您直接派人把她抓过来，再让人去搜她的屋子。有没有钥匙，该怎么处置人，不都由您说了算吗？”
“你倒是会替本官着想。”
“那是那是，民妇一家都以大人为首是瞻。”王嫂子笑得讨好，见太守这样，心里倒是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几日她儿子教了她该怎么和太守说话，今儿个总算派上用场了。
……
天色阴蒙蒙的。雨已经停了。可厚密的云层里，似乎仍旧要滴下水来。顾柠站在房檐底下，静静望着远处。风卷着几片湿漉漉的落叶从地面擦过。
忽然，她闭上眼。
“有人来了。”沈烬言按住腰侧弯刀。
乔老伯听着外面越发清晰杂乱的脚步声，忍不住皱眉：“顾姑娘，这事儿真要这么做？要不然……”
“哐当——”，小院的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为首的侍卫身着玄色劲装，手里拿着一块铜牌。
“太守有令！民女顾柠妖言惑众，扰乱民心，研制毒物，谋害百姓。故将其收押，择日候审，并搜其住处，以绝后患！”
说完手一挥，身后跟着的手下一拥而上。
“铮铮——”，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沈烬言手持双刀立在她跟前，稍稍一用力，那些侍卫就立刻翻倒在地。侍卫长一下子沉了脸色，“唰”地一下拔刀而出。
“区区小民竟敢违抗太守大人？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我劝大人三思而行。”顾柠冷静开口。
冷冷的风迎面吹过来，她青绿色的发带在半空中飘飞。她理了理衣裳，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轻轻按在沈烬言肩上。沈烬言抿了一下嘴唇，还是退到了一边。
“你要做什么？”侍卫长面露警惕。
“没什么，”顾柠笑笑，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大人打定主意要抓我之前，可以先看看这个。或者也可以把这张纸交给太守大人，让他看看。”
“这是……”
“那钥匙的图纸，”她不紧不慢地把纸折了起来，收进袖子里，“那日太守大人答应过我，给我三天时间。可明日才是第三日，我这钥匙在今日也做不出来。大人若是今日打定主意，要将民女收监，那民女和太守大人的交易恐怕也做不成了。”
“你敢威胁太守？”
顾柠轻轻笑笑：“民女岂敢？民女只是陈述事实。另外，再烦请大人回禀太守大人，今日太守大人下了令，动了刀，让民女受了惊。若是再不让民女见见那些匪徒，发泄了怒气，这钥匙恐怕明日也做不出来了。”
“你！”
侍卫长大怒，刀尖直指顾柠。只是还没挨近，忽然斜刺里一点雪亮横出，“铮”地一声挡了回去。沈烬言持刀站在她身前，他的眼眸格外的亮，满脸的脂粉也挡不住一丝一毫的锐气。
“若是大人再用刀对着民女，”顾柠声音依旧冷静，“要让民女把心里这口气发泄了出去，恐怕就不只是见见山匪这么简单了。”
侍卫长不语，只是冷冷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丝毫不亚于金属撞击之声。
终于还是那侍卫长先退了半步。
“你很好！等着，我这就回禀太守大人，”说着把手一挥，“我们走！”
只要在太守府里当差的人都知道，太守对那口枯井里的宝藏多么看重。以后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少不得要因为今日这事，怪在他头上。
木门吱呀作响，在冷风里开合。
待人都走了，顾柠才从袖子里又取出那张纸，稍稍松了口气。沈烬言收刀入鞘，凑过去看。听了半晌，忽然皱起眉。
“这不就是一张普通的木器图纸？跟那钥匙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顾柠笑着把那张纸撕碎，“不过用来骗骗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姑娘就不担心？”乔老伯方才站在一旁，瞅着那满院子雪亮的刀尖，忍不住眼前一阵晕眩。此刻，缓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他盯着顾柠手里的碎纸，禁不住忧心：“万一……”
“不会有万一。”
青州太守贪财，便是一时觉着没了面子，想到那些金银宝贝还是会生生忍下来。
忽然，她回过头：“小沈，之前我要你做的事，今晚就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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