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文?!”陈天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啊!
“怎么?舍不得?”陆明渊冷眼看着他。
“你这十万石粮食,再过两天就是一堆烂泥。”
“现在卖一百文,你还能收回一万两银子。”
“虽然填不上钱庄的窟窿,但至少,你还能活命。”
陈天峰痛苦地纠结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挣扎而扭曲。
陆明渊看着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人心的弧度。
他知道,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光有威逼是不够的,还必须有足够诱人的利益。
“陈天峰,你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但也重名。”
“大乾王朝重农抑商,你们陈家就算赚再多的银子,在那些官老爷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猪。”
陆明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蛊惑力。
“但如果,你这次肯和林家一起,低价赈济苏州府的数十万百姓。”
“本官可以向朝廷上疏,为你陈家请一块御赐的‘济世赈灾’牌匾!”
陈天峰猛地抬起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有了这块牌匾,你陈家就是朝廷认可的义商。”
“日后,本官若在江南设立新的通商衙门,你陈天峰,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商!”
“到那时,扬州鼎丰钱庄,还敢逼你的债吗?这江南的商道,还有谁敢不给你陈家几分薄面?”
皇商!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陈天峰心中的阴霾。
大乾王朝的商人,做梦都想脱去那身商贾的贱籍,披上一层官家的皮。
只要成了皇商,那就是有了护身符,有了通天的梯子!
这十万石粮食算什么?哪怕是倾家荡产,换一个皇商的名头,也是血赚!
“大人此言……当真?!”陈天峰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红了。
陆明渊将腰间的血沁竹心佩解下,在陈天峰眼前晃了晃。
那温润的血色在阴暗的甲板上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本官乃当朝冠文伯,恩师乃东南总督林瀚文。”
“本官的话,便是大乾的律法,便是这江南的天。”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陈天峰再无半点犹豫,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却浑然不觉,声音中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草民陈天峰,愿唯伯爵大人马首是瞻!”
“这就开仓放粮,一百文一石,赈济灾民!”
陆明渊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臣服的扬州巨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太湖水面上那一艘艘依然紧闭舱门的粮船,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
坚冰已经打破,联盟已经瓦解。
接下来,就该看着那些贪婪的饿狼,在绝望中互相撕咬了。
“朱四,走吧。”陆明渊负手走向船舷。
“好戏,才刚刚开始。”
烟雨迷蒙中,少年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宛如执掌天地棋局的仙人,随手落子,便已定死生。
而在他身后,陈天峰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了整个码头。
“来人!换水牌!”
“十万石糙米,一百文一石!开仓放粮!”
陈天峰站在船头,任凭微凉的秋风吹拂着他那张依旧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颊。
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血痂,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在刚刚,他还在地狱的边缘徘徊,十万石即将霉变的粮食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己脚下铺开。
“老爷,真的要挂一百文吗?”
管家捧着那块新写好的水牌,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可是十万石啊,咱们这趟,连底裤都要赔进去了!”
“你懂个屁!”
陈天峰猛地转过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绝望与心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这十万石粮食,现在就是一堆催命的毒药!再捂下去,咱们陈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得去大牢里吃牢饭!”
他一把夺过管家手里的水牌,狠狠地砸在甲板上。
“挂一百文?不!去,拿笔来!”
陈天峰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十三岁少年宛如神明般冷酷而笃定的眼神。
他知道,既然要投名状,既然要换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商”名头,就必须做得比所有人都要绝,比所有人都要狠!
“把价格给我改成……五十文!”
陈天峰咬牙切齿地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五十文?!”管家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甲板上,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对!就是五十文!”陈天峰猛地拔出护院腰间的长刀,一刀砍在船舷上,木屑横飞。
“这十万石粮食,注定是要变成陈粮的。与其等它们烂在船里发臭,不如拿它们去换一个天大的好名声!去换我陈家百年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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