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朕病了这么久不见痊愈,咳咳咳……是因为有人在克朕?”皇帝面色苍白,短短一句话要喘好几次气。
崔炳全脑袋几乎垂到了地面,道:“微臣不敢妄言,据天象显示,的确如此。从前这颗星便忽明忽暗,多半时候是暗淡的,近来确然不寻常,其光芒隐隐盖过帝星。微臣仅看到这些,其余的臣一概不知。”
皇帝无力地挥了挥手,崔炳全没瞧见,仍跪伏于地。郭内侍往前站了一步,道:“崔监正先下去吧,陛下要休憩了。”
崔炳全双手撑地爬起来,拱着手往后退,险些摔倒,待走出大殿,后背的衣裳都浸湿了。
殿内,皇帝一手扶着闷痛的脑袋,眉头紧锁:“郭内侍,你怎么看待这件事?崔炳全说的西南方向那颗星,你可有眉目?”
郭内侍脸色微变,握紧了手里的拂尘,低声道:“奴婢愚钝。”
“你要是愚钝,还能在朕的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皇帝说话的时候掀起眼皮,淡淡睨了郭内侍一眼,“别告诉朕,你没想到,崔炳全说的人是镇国公。”
镇国公府盘踞在皇城的西南方,占地颇大,其余的官家宅邸锋芒无能出其右。
“奴婢惶恐。”郭内侍垂下头,“不敢妄议国公。”
“朕……咳咳……准你妄议。”皇帝咳得声音嘶哑,郭内侍连忙放下拂尘,递上一盏清热润肺的参汤,服侍皇帝喝下。
“那奴婢就斗胆说上一两句。”郭内侍道,“崔监正的实力奴婢不敢有所怀疑,可要说镇国公有不臣之心,奴婢是不信的。在陛下还未登基之前,镇国公就一心为着陛下谋划,数次出生入死,救陛下于水火。当初殷南之战,万般凶险,镇国公险些死在那场战役里,最后虽然活着回来了,却错过了康宁郡主生产,刚到府康宁郡主就咽了气,也没说上一句话。搁一般人心中哪会不生怨,自己在前方战场拼死拼活,自己的妻女却九死一生,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可镇国公依旧忠心耿耿。”
郭内侍慨叹了一声,又道:“远的不说,平叛临王之乱,镇国公也差点回不来。临王一党阴险狡诈,又有当朝内阁次辅做内应,镇国公要是有一丝反叛之心,他都不会为皇室这般尽心尽力。”
皇帝面色平静:“说得有理。”
“其实奴婢不说,陛下也心如明镜。”郭内侍笑了笑,“之前镇国公之女拿着虎符私自领兵一事让不少大臣对镇国公颇有微词,镇国公毫不心虚,也不辩解,单看这一点,他就不是个有二心的人。天象一事多半是个误会,兴许指向的不是镇国公。”
“郭内侍似乎对镇国公评价颇高啊。”皇帝道。
郭内侍心中一慌,面上却未露分毫:“奴婢是陛下的人,自然是顺着陛下的意思看待镇国公。镇国公要真是个狼子野心的,陛下也不能把要事都交给镇国公处理不是?”
“你啊你。”皇帝笑了起来,指着郭内侍道,“人精一个。”
郭内侍低下头,擦了擦额间的汗,伴君如伴虎不是一句戏言,圣意一向难揣测,猜对了没有奖赏,猜错了下场却各有各的凄惨。
*
崔炳全回了钦天监,底下的人问皇帝叫他所为何事,崔炳全已然平静下来,娓娓道来。反正他只负责说出天象,至于皇帝或其他人怎么揣测与他无关。
底下的人倒是直接言明:“西南方向,那不就是镇国公府?”
崔炳全连忙撇清自己:“本官可没说指的是镇国公,你们不要瞎传,出了乱子可赖不上本官。”
有人的地方怎会有传不出去的消息。仅仅隔了一日,宫中就有传言说皇帝病重乃是镇国公功高盖主,冲撞了帝星,暗指镇国公有不臣之心。
太子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谈到了这件事:“儿臣以为,与谢瑾窈的亲事就此作罢最好,以免镇国公出事,引火上身。”
太子行事愈加小心谨慎,不敢赌,唯恐行差踏错一步。
皇后睨着太子,有些气恼:“上次才与太子说过,凡事要沉得住气,太子怎的这么快就忘了。成大事者,切记戒骄戒躁,稍有风吹草动就缩起脑袋可不成。”
头一次被皇后这般直白地责骂,太子脸上挂不住,多了一丝难堪。
皇后缓和了脸色,语重心长道:“你当你父皇是个糊涂的?别说你父皇了,本宫也不认为镇国公藏有二心。”
“母后可别忘了,当初邬自简也是忠心不二,在朝中地位稳固,拥护者众多,被揭穿了才知道是个狼子野心的,最后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太子不服气道。
“邬自简如何能与谢宗钺相提并论。”皇后皱了皱眉,觉得太子是为不想娶谢瑾窈找借口。
“如何不能相提并论。”太子道,“邬自简还是文臣呢,都包藏祸心,他谢宗钺手握兵权,稍微动点心思于大周都是祸患。”
皇后不与太子争辩:“你先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宫里的消息传到外边也不是难事,谢瑾窈收到了平阳公主的信笺,信上提到她今日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听说了一件事,事关谢宗钺,要谢瑾窈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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