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我给他们带了一年多的孩子，从月子里洗尿布，一直抱到满地跑。
不仅没见他们给过一分钱保姆费，光耀喝的奶粉、穿的衣裳，全是我这当奶奶的掏腰包倒贴买的。
现在换成张红霞她那个贪得无厌的亲妈看孩子，倒要一天五块钱的保姆费了？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钱玉莲站起身，径直走到门口。
“国强呢？走了没？”
“没呢，刚拿上饭盒，准备去推自行车呢。”王秀英赶紧递话。
钱玉莲掀开门帘，走到院子里，冲着杨国强的背影厉声喝了一嗓子。
“老大！你给我站住！”
杨国强正推着自行车，听到老妈这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吓得手一哆嗦，自行车差点倒了。
他转过身，一脸心虚。“妈……您叫我？”
“你媳妇抱着光耀回娘家了？”钱玉莲盯着他。
“啊？是！红霞说她妈想外孙了，带过去住几天。”杨国强低着头，不敢看钱玉莲的眼睛。
“我怎么听说，你还给你丈母娘掏了一天五块钱的保姆费啊？”
杨国强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红霞说她妈身体不好，带孩子费神，得买点营养品补补。我就……就给了点。”
钱玉莲走下台阶，两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蠢透了的儿子。
“杨国强，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钱玉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一天五块钱！一个月一百五！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付保姆费的！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喝西北风啊？”
“我……我这不是为了家里清净吗？她天天闹，我实在受不了了。”杨国强苦着脸辩解。
“你受不了就拿钱堵她的嘴？你当你是开银行的财神爷呢！”钱玉莲指着他的鼻子。
“我带了光耀一年多，你给过我五毛钱没有？你老丈母娘看两天，你就大方成这样？你这叫倒贴丈母娘！”
“妈，您是我亲妈，那哪能一样……”
“别叫我妈！我钱玉莲没你这么个冤大头儿子！”钱玉莲一指大门，“滚去上班，晚上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杨国强如蒙大赦，推着自行车，逃也似的溜出了大杂院。
钱玉莲转头，从屋里搬出一把带靠背的老榆木椅子，直接“咣当”一声放在了四合院大门槛的内侧。
她大刀金马地坐了上去，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秀英，去干你的活。”钱玉莲头也不回地说，“我在这儿等着。”
上午十点多，深秋的太阳升得老高。
张红霞空着两手，哼着流行的样板戏小调，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五十块钱实打实地交到了娘家妈手里，老妈别提多高兴了！
光耀放在娘家妈那儿，自己以后白天想干嘛干嘛，不用听孩子哭闹，这日子真是舒坦！
她刚一跨进四合院的门槛，就看见钱玉莲像尊门神一样，端坐在椅子上。
“哟，妈，您今天怎么没去大棚里看西瓜啊？”张红霞愣了一下，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等你！”钱玉莲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
“等我？有事儿？”
“光耀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我妈可喜欢他了，一见着就抱在怀里亲，不撒手呢！”张红霞笑着说。
“保姆费也给了？”
张红霞脸色一僵，强撑着说：“给了，我妈看孩子辛苦，总得给点伙食费不是。一天五块，国强也是同意了的。”
钱玉莲站起身，一把将椅子推到一边。
“既然你闲着没事干，连带个孩子都要花钱请保姆。那说明你精力旺盛得很，不干点活可惜了。”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张红霞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什么意思？”钱玉莲冷笑，“你一天花五块钱请保姆，这钱不能光让国强一个人出。既然你不上班，有闲工夫，那就自己去把这五块钱赚回来。”
钱玉莲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张红霞的胳膊。钱玉莲常年干活，手劲极大，犹如铁钳一般，张红霞挣扎了两下，硬是没挣脱。
“走！”钱玉莲拖着她就往外走。
“去哪啊妈！我才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歇着呢！”张红霞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去纸盒厂！”
钱玉莲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拖着张红霞，出了四合院，顺着胡同大步往前走。
张红霞一路踉跄，引得路过的街坊纷纷侧目，但她又不敢真跟婆婆动手。
“妈，我不去纸盒厂！那地方全是胶水味，熏死个人！再说了，我笨手笨脚的，糊不好那破纸盒！”
“笨手笨脚可以学，学会了不就能糊好了。你也得有个赚钱的本领才行。”钱玉莲毫不留情。
两道街外，是街道办下属的纸盒加工厂。
厂房里堆满了厚厚的硬纸板和散发着酸味的浆糊桶。十几个妇女正坐在低矮的马扎上，低头忙碌地折叠、粘贴。
厂长王大姐正拿着本子查着数，抬头看见钱玉莲走进来。
“哎呀，玉莲姐，你怎么有空来这儿转转？”王大姐笑着迎上来，两人是多年的老相识。
钱玉莲把张红霞往前猛地一推。
“王妹子，这是我家老大媳妇。整天在家里闲得骨头疼，我带她来你这儿找点活干，让她体会体会劳动人民的艰辛。”
王大姐上下打量了张红霞一眼，看她穿得花红柳绿的，也不像个能吃苦的。
“行啊，糊纸盒，计件算钱，一分钱糊一个。手脚麻利的老手，一天能挣个一块两块的。”
“她得挣五块。”钱玉莲面无表情地说。
“五块？”王大姐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气，“那得糊五百个啊！玉莲姐，这可是熟练工不吃不喝干一天才能出得来的数。”
“她能干！”钱玉莲转头，死死盯着张红霞。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糊纸盒。一天糊不够五百个，挣不够你那五块钱的保姆费，你晚上就别回四合院的大门。”
张红霞听完，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妈！五百个！你想累死我啊！我不干！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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