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一身绛紫便服,负手站在窗下,正垂眸看着那几枝插在花瓶中的蜡梅。
窗外的阳光漫了进来,透过稀薄的雾,尽数落在谢云舟的身上。
他稍稍侧着身子,沈令姜只能看见他的半张脸,还有那镀上一层金光的眼睫。
谢云舟听到动静,立刻扭头看了过来,视线准确无误落在沈令姜的身上。
他的手指还落在一枝蜡梅上,抚着嫩黄的花苞。
他说道:“我方才替它换了水,你瞧瞧,是不是开得更好了?”
谢云舟的声音传到沈令姜的耳边,她脚步停滞一瞬,下一刻又抬脚朝他走去,垂头看向瓶中的蜡梅。
枝枝盛放,一树金黄簇簇成团,开得极灿烂。
沈令姜俯下身轻嗅了嗅,过后才直起腰抬头看向谢云舟。
她问道:“王爷今日散朝更早些?”
谢云舟并未回答,只盯着沈令姜看了片刻,问道:“你去哪里了?”
沈令姜面上没有半点心虚的神态,反倒一脸冷静。
她提着手里的小食盒往身后的桌子走了去,将其放到桌上,然后把食盒里的几碟糕点一样一样取了出来。
她说道:“整日在屋里也无聊,瞧今天日头不错,就出门走了走。这是我在茶楼买的糕点,做工虽简单,但吃着味道还不错,王爷要尝尝吗?”
装糕点的碟子是普通的陶碟,食盒是用细竹编成的,上边挂着一只小竹牌,其上写了茶楼的名字。
沈令姜并没有遮掩,似乎并不担心谢云舟去探查,如此随意的态度反而让谢云舟放心了些。
他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捏了一块板栗饼喂进嘴中。
摄政王吃惯了山珍海味,很少吃这样做工简陋的酥饼,但味道果真如沈令姜所说的好。
板栗饼外皮酥脆金黄,撒着几颗黑芝麻,内馅微黄,吃起来细腻绵软。
谢云舟吃了两口,末了才回答道:“今日朝上没什么事,故而散得早些。”
问完这句,他又吃了一块绿豆糕,似觉得糕点有些噎得慌,立刻左右看了看,皱眉喊道:“你那随侍呢,叫她上壶茶来!”
沈令姜笑了笑,起身走到茶案前,从灰罏上提起水壶,又走回来,亲自给谢云舟倒了一杯茶。
她手腕低低一压,壶口滚出烧开的热水,浇在干卷的茶叶上,茶叶立刻被泡得舒展开,水色也染上层层绿意。
沈令姜又提起泡好茶的小壶,挑了一个倒扣在茶盘上的茶盏,满满倒上一杯茶,盏中茶水滚热,立刻冒起一缕缕白烟,雾气缭绕。
她的动作慢条斯理,给谢云舟泡好茶,才笑着慢悠悠开口:“如意带着小福去囿园了,怕是还没回来呢。”
……
谢云舟原先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令姜看,听到沈令姜的话后忽然又皱了眉。
他狐疑看向沈令姜,忍不住问道:“那只山猫不是整日都爱缠着你吗?你怎的没去?既然是要出门晒太阳,去囿园岂不是更好?”
沈令姜动作不着痕迹一顿,下一刻又神色自若将手里的茶壶放下,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语气说道:“王爷倒来问我了!”
她笑着摇头,又念道:“还不是你养的那只鹰。“
“它这些日子总往我院子里送竹鼠,一个个都半死不活的,偏偏小福近来爱玩老鼠,常弄得满爪子都是老鼠毛和老鼠血,非还喜欢往我衣裳上蹭……我是真怕了它,可不得躲着些。”
谢云舟被沈令姜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逗笑了,心中虽还隐隐有些怀疑,但也消了大半,此刻反而笑话道:“你太惯着它了!它若胡闹,你合该骂它几句,多教教规矩就老实了。”
沈令姜只说:“小福还小呢,爱闹些也是正常的。”
谢云舟摇头,啧啧道:“慈母多败儿啊。”
沈令姜正摩挲着茶盏,却仿佛被谢云舟打趣的话窘到,不小心跌了杯盏,滚热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没一会就泛起一层红。
“……嘶。”
谢云舟心里那点怀疑立刻烟消云散,他赶紧站起来,伸手攥过沈令姜的手腕,俯下身仔细查看被热水烫过的手背。
谢云舟紧紧皱着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片越来越红的皮肤,他低下头轻吹了两口气,末了又蹙眉看向沈令姜,不快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完这句他又反应过来,是自己玩笑的话惊到人了,此刻不由懊恼。
“这么大一片,怕是要起水泡。”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沈令姜起身,拉着人走到靠墙的木架前,上面搁着净面净手用的铜盆,里头的水已经冷掉了。
谢云舟攥着沈令姜的手按了进去,最后又说:“你先泡一会,我去找人拿药。”
谢云舟说完就要走,刚跨出一步就被沈令姜喊住了。
沈令姜旋身看向他,急忙道:“不用出去,书案第二个书屉里有药。之前如意替我熬药也被烫了一下,用的药还收在里面。”
……
谢云舟立时停住脚,旋即转身朝着书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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