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裴铮按住了他。他检查了一下桑大川的腿伤,脸色凝重,“伤到了骨头,再不医治,这条腿就废了。我们必须马上带大哥离开这里。”
桑禾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四哥,你在这里照看裴大哥。我和裴大哥,去找那个叫吴良的管事。”
她扶着裴铮,走出了工棚。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他们很快就打听到了管事吴良的住处。那是一座与周围的窝棚格格不入的青砖大院,门口还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的护院。
通报之后,他们被带到了院子的正厅。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他长着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贪婪。
他就是吴良。
“你们就是桑大川的家人?”吴良放下茶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傲慢。
“是。”桑禾压着怒火,开门见山,“我们是来接我大哥回家的。还请吴管事将我大哥的卖身契还给我们,结清他应得的工钱。”
“工钱?”吴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自己不小心砸伤了腿,耽误了矿上的工期,还想领工钱?我没让他赔钱,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我大哥是为了救人!”桑禾据理力争。
“我不管他为了什么。”吴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人,你们可以带走。不过,他当初签的是死契,要想提前解契,得拿钱来赎身。”
“多少钱?”裴铮冷冷地问道。
吴良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五十两银子。”
“什么?”桑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十两?我大哥在这里做牛做马半年,你们一文工钱不给,现在还要我们拿出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抢?”吴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狞笑,“我告诉你,在我这西山矿场,我吴良说的话,就是规矩!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拿不出钱,人就给我烂在这里!或者,你们可以去县衙告我,看看县太爷,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嚣张。
桑禾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对方这是拿准了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无权无势,只能任他宰割。
五十两银子,对现在的桑家来说,几乎是全部的家当。
可看着对方那副丑恶的嘴脸,再想想大哥所受的苦,她知道,这笔钱,他们不出也得出了。
五十两银子,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桑禾的心头。
他们回到工棚,看到大哥桑大川期盼又恐惧的眼神,桑禾知道,无论如何,这笔钱都必须凑出来。
她和裴铮、桑四熊商量之后,决定立刻筹钱。桑禾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两应急的银子,和裴铮身上的碎银都凑了出来,还差着一大截。
裴铮二话不说,解下了腰间佩戴的一块成色极佳的龙纹玉佩。
“这块玉佩,应该能当个三十两。”他将玉佩递给桑禾,语气平静,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桑禾知道这块玉佩对他的意义,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或许也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裴大哥,这……”她想拒绝。
“救人要紧。”裴铮只说了四个字,眼神却不容置疑。
桑禾不再矫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将桑大川安顿好,嘱咐他千万别乱动,然后连夜赶回了清河镇。桑禾将铺子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取了出来,又将家里仅存的一点积蓄也翻了出来,东拼西凑,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凑齐了五十两纹银。
那沉甸甸的银子,是他们一家人起早贪黑,一个馍一个馍挣出来的血汗钱。
裴铮的玉佩,桑禾没有拿去当铺。她心里清楚,这份情谊,远比银子要贵重。
带着这笔巨款,三人马不停蹄地再次赶回了西山矿场。
当桑禾将一个装满了五十两银子的钱袋,放到吴良面前的桌子上时,吴良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去数,只是掂了掂分量,就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错,有诚意。”他将钱袋收进怀里,拍了拍,然后又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了茶杯,丝毫没有要起身去办手续的意思。
“吴管事,钱我们已经带来了。可以把我大哥的卖身契给我们了吗?”桑禾冷着脸问道。
吴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才懒洋洋地说道:“着什么急啊。五十两,只是赎身的钱。”
桑禾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良放下茶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桑大川在矿上这两个多月,白吃白喝,还伤了腿,我好心让人给他治伤,这些汤药费、食宿费,总得算算吧?不多,再拿五十两来,人你们立刻就能带走。”
“你——!”桑四熊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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