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尚书那份密函送进王府时,天都快亮了。
沈清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把礼亲王半夜偷摸出城的消息,跟手里头已经揪住的几根线头,来回对了又对。
她立刻叫人,连夜去清点那些被摁住的宗亲旁支身上带着的零碎。果不其然,从那领头人的靴子底抠缝里,真摸出来个蜡丸,黄豆大小,捏开一看,里头是张薄得透光的绢,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地名,跟着一溜数字码子。那字迹,细密得很,跟之前搜出来的那些往来信上的字,完全不是一个人写的。
沈清禾把这张绢和那些信并排压在砚台下,灯下细细比对着看。心里头明镜似的了:这根本不是写给礼亲王府看的。这是备着要给另一头的“人”递的话。
“高虎,”她没抬头,出声叫人。
“小姐。”高虎就在边上。
“这绢,和这些信,收到一处,锁进里头那个小铁柜。钥匙你拿着,除了我,谁都不准动,看也不准看。”
“明白。”高虎应得干脆,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几样东西归拢,拿块干净布包了,转身就出去办。
这发现,像根针,把之前一些模糊的疑点给挑明了。她让莫离别歇着,连夜再去核一遍那些被抓随从的老底,尤其查他们说的籍贯来路。不到四更天,莫离就带着一股子凉气回来了,脸色有点沉。
“小姐,查过了,里头有两个人,来历对不上榫头。尤其有一个,自称是京郊庄户人家,可他那双手……”莫离顿了顿,“虎口、指根,一层厚茧子,硬得很,是长年拉弓绷弦磨出来的。绝不是下地干活的手。”
“当真?”沈清禾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错不了。属下亲手摸的,那茧子,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磨不出来。”莫离声音很低,但很肯定。
沈清禾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莫离会意,立刻出去安排,悄没声地把那个“庄户”出身的随从提拎出来,单独关进了西南角一间僻静的偏屋,跟其他人完全隔开。没审,也没吓唬,就好吃好喝搁那儿,当个哑巴菩萨先供着。
另一边,谢厌舟一直在书房里等着。秋桃按吩咐送了盏热茶过去,回来时因为绕了点路,打暗卫们守夜的偏廊那边过。小丫头眼尖,走过去又退回来半步,瞅了瞅廊檐下挂的灯笼,“咦”了一声。她留了心,进去送茶时,顺口跟谢厌舟提了一句:“公子,外头偏廊那儿,今儿夜的灯笼,好像比往日多挂了一盏?位置也似乎……往西偏了那么一点点儿。许是下人们忙中出错,摆岔了?”
谢厌舟本来端着茶要喝,闻言,手停在半空。“多了一盏?”他声音平平的,“你确定?”
“确定呀,”秋桃点头,“往日那儿挂几盏,奴婢天天走,记得清楚。就今儿不一样。”
谢厌舟没再说什么,只把茶盏轻轻搁下。等秋桃出去,他叫来一个心腹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没多久,暗卫回报:那盏多出来的灯笼,是约莫两个时辰前新换上的,可问遍今夜轮值的所有仆役,没一个人记得有这差事,更别说谁去换的。
谢厌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让暗卫把东厢到书房这条内廊的看守再加派一倍,暗哨的位置也略微调整,做得滴水不漏。这事儿,他暂时压下了,没急着去跟沈清禾说。
天边泛起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时,莫离那头又有了新发现。他从那个被单独关着的“庄户”随从身上,摸出了一枚薄铜片。铜片藏得隐秘,缝在贴身衣服的夹层里。莫离把铜片洗净了拿过来,沈清禾就着快要燃尽的烛火看。铜片背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线条古怪。
她盯着那符文,看了半晌,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铜面上划过。
“小姐,”莫离压着嗓子,靠近些,“这鬼画符……是不是跟之前大理寺那桩麻烦事里,截住的那封信尾巴上的……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沈清禾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她把铜片翻过来,又翻过去,“是一模一样。”
这枚小小的、冰凉的铜片,像一根突然抛出来的铁索,一下子把今夜这场绑架,跟大理寺里头那条若隐若现的“内线”,死死地扣在了一起。而那个在这两件事里都冒了个头的名字——“陈延”,此刻像淬了毒的针尖,在她心头刺了一下。
就在她准备调派人手,顺着“陈延”这根藤往下摸的时候,偏屋那边传来消息——那个被单独关着的“庄户”随从,突然用脑袋撞门,说有要命的话,必须当面跟沈小姐讲。条件只有一个:留他一条活命。
沈清禾没立刻答应。她让莫离去回话。
“你去告诉他,”她语气很淡,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冷硬,“活路,不是不能商量。但得看他嘴里的话,值不值这个价。”
莫离去了又回,这次没带话,只凑到沈清禾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飞快说了几个字。
沈清禾听完,脸上最后一点倦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张写着地名的绢,又看了看那枚铜片,最后目光落在那张莫离带回的、写着几个字的小纸条上。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廊下的天色,彻底由青灰转为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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