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纸条,转过身。书房门口,谢厌舟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手里仍无意识地转着那枚“归期”腰牌,玉质温润,在他指间泛着微光。两人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一下,很短,谁也没先挪开,但也没说话。
沈清禾走进书房,没坐,只把那张小纸条推到谢厌舟面前的桌面上。上面是莫离带回的那句话:礼亲王今夜出城,去的是城西废庙,陈延在那里。
她没加任何自己的猜测,只问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城西废庙,你知道吗?”
谢厌舟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停住。他沉默的时间,比沈清禾预料中,要长了那么让人心头发紧的一点。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最后的爆裂声。
“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沉,像蒙了层灰,“那地方,荒了起码三年了。进出就一条野路,不好走。不过……”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窗外,“听说庙底下,早年是有地窖暗室的。”
他又停了一下,才接着说,声音更轻了些:“我……以前派人去探过一回。那时候,里头空荡荡,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时候的事?”沈清禾随口问,目光却没离开他的脸。
“有些年头了,”谢厌舟答得有些模糊,避开了具体时间,“顺手查的,没深究。”
沈清禾没再追问“顺手”是顺的哪门子手。她只是伸出手,从他指间轻轻拿回那枚“归期”腰牌。玉牌带着他指尖的温度,落入她微凉的掌心。她合拢手指,将它握紧,然后妥帖地收进自己袖中。
“既然这样,”她抬起眼,看向谢厌舟,眼神清冽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力度,“那今天,就得再仔细探它一回了。”
“要我去安排人?”谢厌舟问。
“不用。”沈清禾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人手我自有安排。你的要紧事,是帮我守好这王府,尤其是东厢。一根针,也别让不该进的人带进来。”
晨光终于彻底漫过窗棂,洒进廊下。东厢房里,适时地传来陆氏几声压抑的轻咳。守在外头的暗卫立刻有了动静,低声传唤候着的医官。沈清禾站在书房门口,侧耳听着那边的动静,直到医官进去,低声问询,确认只是寻常风寒引起的咳嗽,并无大碍,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重新转回视线。
她独自站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把眼前这一夜揪出来的所有线头,在心里默默地、一遍遍地排列,重组:靴底蜡丸里的绢纸、持弓随从身上的铜片、那个阴魂不散的“陈延”、礼亲王深夜诡异的去向、谢厌舟几次看似无意却总在关键处的“知晓”……每一条线,都歪歪扭扭地指向同一个幽暗的方位。可偏偏,就在所有线头应该拧成一股绳、指向最关键那个点的节骨眼上,“啪”一下,全断了。缺口还在,迷雾未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往后院的方向传来。高虎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色紧绷,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他直冲到沈清禾面前,也顾不上行礼,直接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截绳子,烧得只剩小半,焦黑蜷曲。绳头处,还留着一个没烧完的、很小巧的活结。
“小姐,”高虎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怒,“在西院那口枯井边上找到的。井口石头有新鲜的蹬踏痕,可属下吊着绳子下去看了,井底下除了烂泥和水,啥也没有。”
沈清禾拈起那截焦糊的细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和烟火气。她用手指捻了捻那个特殊的绳结,抬起眼,看向高虎,又越过他,看向王府沉静而广阔的屋檐轮廓。清晨的风掠过庭院,带着凉意。
她轻轻说了一句,不是疑问,是断定:“是了。昨儿晚上,这府里头,有人往外放了鸽子。”
高虎瞳孔一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我们府里……有内鬼?!”
沈清禾没再说话。但那截烧焦的鸽绳,那盏莫名多出来的灯笼,两件事像两片拼图,“咔哒”一声,在她心里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这意味着,昨夜不止外头有动作,这王府的高墙之内,也有人里应外合,把消息递了出去。
她捏着那截细绳,冰凉的感觉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先侧耳听了听东厢的动静,确认母亲那边暂时安稳,然后才转回目光,看向高虎,声音压得低而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去,把昨儿晚上,从入夜到天亮,所有进出过王府的人,无论什么身份,干什么差事,哪怕只是门房开了下门,厨子出去倒了桶泔水……一个一个,给我把记录核死,把行踪问清。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漏。”
“是!属下这就去办!”高虎抱拳,转身疾步而去,脚步踩在青石地上,咚咚作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风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晃动。沈清禾独自站在越来越亮的天光底下,看着偌大的王府渐渐从沉睡中苏醒。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根绷了整夜的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无声无息地,绷得更紧,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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