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廊下的光也消失了。沈清禾没多点灯,只留了桌角一盏,光晕昏黄,勉强照亮她和对面的人。空气里有未散的墨味,还有从那人身上带来的、尘土和干草的气味。
她把那枚铜片搁在桌面。
“咔哒”,很轻的一声。那庄户打扮的随从肩膀一抖,头埋得更低,几乎抵到胸口。他盯着那枚暗沉的东西,眼珠定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沿着紧绷的侧脸滑下来,在下巴尖凝住,要落不落。
沈清禾没说话,手指搭在冰凉的扶手上,一下,一下,极轻地点着。那细微的敲击声,在死寂里被放大。她能听见对面越来越粗重、混乱的喘息,像破风箱。恐惧的味道,在尘土气里弥漫开来。
时间被拉得细长,磨人。终于,那滴汗“啪”地砸在他自己粗糙的手背上。他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白缠满血丝,喉咙里“嗬嗬”响了几声,才挤出话,声音劈裂:“……是北边……是北边的人……”
一句话,像块冰,砸进沈清禾心口。指尖的动作停了。
破碎的话,混着粗喘,从他抖动的嘴唇里倒出来。城隍庙后墙的记号,三天后的子时,西城门第三块墙砖缝里的钥匙……他说一句,喘几下。说到内应名字时,沈清禾眼睫动了动;又报出两个,她指节微微曲起;等说到宫里那个常侍,她呼吸屏住了片刻。
血洗。割地。傀儡。
这些词带着铁锈味,蹦出来,落在地上。书房暖阁,一时如冰窟。
他说完了,或者说,掏空了。瘫在椅上,像摊烂泥,只剩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沈清禾又静坐片刻,才伸手,拿起那枚冰凉的铜片,拢回袖中。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高虎。”
门应声而开,高虎闪身进来,抱拳垂首,目光只盯着地面。但他紧绷的下颌和紧握的拳,泄露了隔门所闻带来的惊涛。
“带下去。老地方,单独看押。规矩你懂。”沈清禾声音比平时更淡,“今日院里当值的,全换成我们从南边带上来的家生子。半个字,不许漏。”
“是!”高虎短促应道,上前架起那瘫软的人,动作麻利无声。出去时,脚背轻勾上门,没一点磕碰。
书房彻底静了。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噼啪”,能听见自己血流过耳膜的低鸣。沈清禾没动,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空椅,又像穿透它,落在更黑处。
北狄。开城门。子时。
这些字眼在她脑中冲撞,与之前的碎片拼凑。铜片……大理寺密信角落,似有类似纹样。禁军副统领……她忽地想起来了。高虎前几日清查,那本夜间出入簿的角落,有一笔小字:某夜,有人持“禁军勘验牌”入府,侧门逗留不足两刻。记录在,却无人深究那牌子真伪,谁签发。
一个针眼大的窟窿。
她倏地起身,到书案边,就着孤灯快速翻找。指尖划过泛黄纸页,停在一处。盯着那行小字几息,她取细笔,在旁边空白处,将那个名字和时辰,重新誊写。墨迹淡如影。
“莫离。”她对着门口低唤。
影子微晃,莫离从暗处无声立起。“小姐。”
“查这个人。要快,要干净。特别查他与禁军里哪些人有旧,一个别漏。”纸条递过。
莫离接过,看一眼,塞入怀中。“明白。”身影一晃,隐去。
灯花又爆一下。沈清禾坐回椅中,闭眼。三天。悬崖走索,底下是深渊,风还大。她捏着的东西,能炸死别人,也能让自己粉身碎骨。那张网太大,线头太多。禁军,城门,宫里……牵一发,动全身。现在最怕的,不是对方不动,而是自己这边稍有风吹草动,让那边察觉,狗急跳墙,把“三天后”变成“明天”,甚至“今夜”。
那就全完了。
必须捂死。在她想清楚下一步之前,这事必须烂在这屋里,烂在几个人肚子里。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她抬手,用力按了按。
“小姐!不好了!”
秋桃的声音像薄刀片,猛地划破寂静。她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手里死死攥着一方帕子,举到沈清禾面前。
“陆夫人……方才吃药,才喝两口,就说味道怪,心慌……医官把药渣又滤一遍,在、在药炉子底,发现了这个!”
素白帕子摊开,里面是一粒拇指盖大小、黑乎乎的药丸,已被熬得发软变形,表面破裂,露出深紫近黑的芯子。一股苦涩混杂着隐隐腥气的味道散开。
沈清禾盯着药丸,看了两三息。抬眼,看向门口阴影里的莫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你守死这里。从此刻起,到我回来,或我让你开门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擅闯者,”她顿了下,目光冰寒,“你知道该怎么做。”
莫离的手无声按上腰后短刀柄,人如钉入门框阴影,沉沉应:“是。”
沈清禾这才起身,快步走向东厢。脚步快而稳,只有袖中攥紧的手指,泄露一丝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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