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压在掌心,沈清禾把纸折好,重新放进信筒,搁在桌角,没有立刻动。
“沈侍郎招了。”
五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字迹仓促,墨色偏淡,收笔有些虚。这封信从宫墙角落捡到,不是走正经渠道,意味着写信人不方便走正经渠道。
她叫莫离把捡到信筒的地点再说一遍。莫离说,是宫墙西北角,靠近内务府存档库那侧的一段旧墙,申时以后基本无人走动。内务府存档库。沈清禾在心里把这个位置压了一下。
她让莫离先退下,自己在灯旁坐了一刻,把这封信和手边几件事并排放在一起想:沈文元的批文确系真印,户部尚书说另一位侍郎彼时告假,一人在衙;宋怀临提审幕僚,翻出铜钱,背面刻“霍”字;宗亲联署请愿,时机太准,折子里七八个此前从未露面的名字;天牢死了一个人,仵作说不像自尽;还有这封信。这封信出现的时机,和那份请愿折子的时机,只差了不到半个时辰。
有人想告诉她沈文元已经招了,但这个人没有办法从正面递话,只能走宫墙夹缝。这个人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内务府存档库附近有人定时经过、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东西落到她手里。不是普通的消息人,是个在宫中有稳定活动轨迹的人。
她把灯拨亮,让高虎去取内务府存档库周围当日来往的人员记录。
高虎去了。她把那份宗亲联署的请愿折子又拿出来,把七八个名字逐个看。折子写得周全,言辞有分寸,是个明白人写的。那七八个宗亲自己写不出这样的折子。代笔的人,在折子里留下了笔迹,但没有留下姓名。
高虎回来,手里拿着内务府管事临时拟出的一份人员记录,说是申时之后、酉时之前,那段宫墙附近来往有据可查的,共有四拨人:送档的小吏两人,早于申时离开;巡逻侍卫一队,每隔一个时辰经过一次;内务府的一个主事,申时末进存档库取了东西,酉时初出来;还有一个人,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因在附近宫道上落了一本书折返取回,在酉时前后短暂经过。
翰林院编修。
沈清禾把这份记录叠好,问那位编修姓名。高虎说了,她把这个名字压在心里。
翰林院的人,能写折子,能过宫墙附近,有理由出现在那段宫道,还有能力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悄悄留下一枚信筒。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又是怎么知道沈文元招了的,这两件事还串不起来。
她让高虎去查那个编修的履历、入翰林几年、平日与哪几位宗亲有交情,今日傍晚到戌时之间的行踪,不要惊动对方。
高虎去了。她起身往大理寺正堂方向走,宋怀临还在那里主持后续审讯。
正堂里,宋怀临正在核对幕僚的口供与密信底稿的对应关系,见她进来,起身,把手边一叠整理好的文书递给她,说已经核对出来,礼亲王府那批密信底稿,与幕僚所说的“跑腿送信”在时间上能对上,但其中两封信的收信方,幕僚说是“东边的人”,没有给出具体名字,信的内容又恰好是那批底稿里被烧损最严重的两封。烧损最严重的两封,偏偏是收信方不明的。
沈清禾把文书拿在手里翻了翻,问烧损的痕迹是在礼亲王府就已经如此,还是清点过程中受损。宋怀临说,清点时看到的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不像是后来人为损毁。
“那批密信里,有没有哪一封,收信的时间节点和沈文元在户部押印的时间前后接近?”
宋怀临沉默了一下,把文书重新整理,找出一封,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日期说:“这封,是礼亲王府向礼亲王独子通报'户部已办妥'的一封,日期比批文晚了两日,用的是暗语,'粮道已通'。”
粮道已通。沈清禾把这四个字和“三次跑腿”放在一起,心里那条线又向前推了一截。礼亲王府用的不是强迫,是谋划;沈文元押印不是被人劫持了手,是被人用某种方式说动的,或者说,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这个翰林院编修,你认识?”她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宋怀临抬眼,停顿了一下,说认识,那人入翰林五年,为人谨慎,素不与人深交,今年年初曾被调去协助礼亲王府整理一批典籍文书,大约在那边待了两个月。两个月。沈清禾把这个细节记下,没有再多问,让宋怀临继续盯着那几封密信的核验,自己转身出了正堂。
回到偏厅,高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多了一份东西,是大理寺狱卒今日换班记录,说是天牢那名死者的同押之人核查有了结果,同押一室的共六人,其中一人,在死者死亡前一个时辰曾以“如厕”为由,单独在牢室外活动了大约半刻钟,狱卒说放他出去时没有多想,但那半刻钟,那人去了哪里,狱卒没有跟,也没有人知道。
“那个人现在呢?”
“还关着,在另一间,今早单独移押的,没有通知他原因。”
“今晚不要审他,让他继续待着,但让人盯紧,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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