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说完,在椅子上坐下,把手边那只信筒重新拿起来。“沈侍郎招了”,五个字,谁送的,为什么送,如果是善意提醒,送信的人是知道自己处境不安全、需要先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如果是另一种意思,就是在催她。沈文元已经招了,你怎么办?
她让高虎去找一个嘴严的人,去户部档房走一趟,不要大张旗鼓,只查一件事:那位彼时称病告假的侍郎,告假的时间段里,有没有任何一次被人看见过、或与任何一位宗亲有过接触记录,查完了不要声张,悄悄来回她。高虎应声,出了门。
偏厅里只剩下莫离守在角落,沈清禾在灯下把桌上所有的纸张归拢,压到一起,闭眼在心里把今日的几条线重新走了一遍。天牢死人是第一件,死得太快,说明名单上的人还有在外面的眼线,或者天牢内部有人被收买;宗亲联署是第二件,时机太准,背后有人在协调;沈文元的批文是第三件,真印,三次跑腿,有人主动用了他;那个信筒是第四件,送信的人是翰林院编修,曾在礼亲王府待过两个月,今日走过那段宫墙,但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
她睁开眼,把那个编修的名字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个人,是墙头草,还是已经脚踏两条船、想提前给自己留条退路的人?她决定明日让宋怀临去找这个人谈,不是提审,是“请”,请他来喝茶叙叙旧,把天聊开,看他怎么应对。
莫离忽然从角落里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王妃,方才院子里有个小厮,说是宋大人差来的,送了一样东西,说是今晚审那个翰林编修时从他书袋里翻出来的。”沈清禾抬眼。莫离走过来,把一只小小的荷包放在桌上。沈清禾伸手把荷包翻过来,看见背面的纹样。三爪纹,礼亲王府的制式。
她的手停在那个纹样上,没有动。那封信筒,那句“沈侍郎招了”,就不是提醒,是催她表态,催她对沈文元有所动作,催她乱。
她把荷包重新放回桌上,推到一边,对莫离说:“宋大人怎么说,这个人现在在哪里?”莫离说宋大人已经将人扣下,正等王妃示下。沈清禾起身,吩咐莫离:“去回宋大人,这个人,单独押着,不要和其他人关在一处,今晚不审,明日我去,另外——让宋大人查一下,他今日折返那段宫道,是真的落了书,还是早就算好了那条路。”莫离去了。
沈清禾在那盏灯旁站着,没有坐下,只是把今日的事在心里又走了一遍——有人在幕后调度,有人替名单上的人出谋划策,有人试图用一封信把她的注意力拉向沈文元,让她在宗亲案和家族牵连之间左支右绌,分出精力,慢下来。
她把那只荷包收进袖中,打算明日一早先去见那个被扣押的编修,再去对那位一言不发的告假侍郎的行踪记录,再去看那封给亳州的没写完的信。
就在这时,高虎从廊下快步进来,脚步比平时急,在门口站定,面色沉,说了一句话:“王妃,户部那边查出来了,那位告假的侍郎,告假那几日,其实并没有离京,他去见了一个人,是礼亲王府的二管家,见面的地点,在城郊一处庄子上。”
城郊庄子。沈清禾手指在袖中收了一下。城郊庄子,那是柳姨娘被安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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