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那张针扎出来的纸条压在沈清禾袖中一夜,“遗诏第二份,在太后手里”这句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谢厌舟。天亮之前,她让莫离去查一件事:太后宫昨日午后,有没有人进出过,进出的人,走的是哪条路,有没有绕开内廷的记档。
莫离回来,带来的不是太后宫的消息,而是另一件事:“宗人府宗令今日一早,已经递了牌子,要在午前入宫,名目是‘宗室议事’,但宗令昨日刚刚入宫送了弹劾裴晁的折子,今日再入,间隔不足一日,这不是寻常的宗室议事,是宗人府在跟进昨日那份折子的后续。”
沈清禾把这件事和昨日圣上那句“容朕再想想”并排放在一起,知道宗人府今日入宫,是要逼圣上给一个答复,裴晁的七条罪状已经摆在宗人府案上,宗令不会等,圣上也拖不了太久。
但她今日要做的事,不是等宗人府的结果,而是去见太后。
她进宫走的还是请安的名目,但这一次,她没有带莫离,只带了高虎,进太后宫之前,她让高虎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太后宫自己的人。
太后见她进来,神情如常,赐座,问了两句身体,问了昨日宫宴的事,说:“听说昨日宴上出了些波折,你可有受惊?”沈清禾答得平稳,说:“无事,只是昨日宴上酒器有些异样,已经查清楚了,不碍事。”
太后听到“酒器”两个字,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但没有放下,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端着,说:“查清楚了就好,宫里的事,有时候乱,你初来,多留心。”
沈清禾没有追这句话,只说了一件事,说:“昨日从宫里回来,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但封口的蜡印,是顾家的,信里说的事,涉及镇南王府,我不敢自己拿主意,今日进宫,是想请太后示下,这封信,该怎么处置。”
她说完,把顾长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展开,推到太后面前。
太后低头看了那封信,脸色没有变,但手指在茶盏边缘扣了一下,极轻,沈清禾没有看见,但高虎在门口,看见了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在太后低头看信的那一刻,往侧门方向移了半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再动。
太后把信看完,抬头,说:“顾长渊这个人,你不必理他,他的话,信一半,疑一半,他说谢厌舟留了一手冲着你来,这话,未必是真,但也未必是假,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必拿来问我。”
这句话说得平,但沈清禾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太后没有说顾长渊的话是假的,也没有说谢厌舟没有留手,她说的是“信一半,疑一半”,这不是安抚,是在告诉她,顾长渊说的那件事,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没有再追,把信重新折好,收回袖中,起身告辞,说:“打扰太后了,今日就先回去。”
太后送她到门口,说了一句,说:“清禾,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沈清禾停了一下,转头看太后,太后的神情,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没有完全遮住,有什么东西,在那句话说完之后,从太后眼底透出来,不是警告,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某种久压的重,在这一刻,松动了一点点。
她没有问,点了头,出了太后宫。
高虎跟上来,走出一段,低声说了一件事,说:“太后宫掌事姑姑,在太后看信的时候,往侧门方向移了半步,我留意了一下,侧门那个方向,今日停着一顶小轿,轿子的帘子放着,看不见里头,但轿子的落脚处,不是太后宫寻常停轿的地方,是走内廷偏道才能到的位置,那条偏道,平时不走人,今日有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让高虎去查那顶轿子,只说了一句,今日先出宫,出宫之后,让人去查内廷偏道今日的记档,走那条道,要不要登记,登记的名目是什么。
两人出宫,刚到宫门外,谢厌舟的亲随已经在等了,说王爷有话带到,说:“宗人府今日午前的议事,已经有了结果,宗令当着圣上的面,把裴晁七条罪状逐条念了一遍,圣上没有当场表态,但宗令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说宗室已经联署,请圣上三日之内给出答复,三日之后,若无答复,宗人府将依宗法另行处置。”
三日。
沈清禾把这个时限在心里压了一下,知道这三天,不是等待,是所有人同时在动的三天,裴晁要自保,圣上要稳住局面,宗人府要结果,顾长渊在暗处等她出错,太后手里压着第二份遗诏,而谢厌舟,说他留了一手,冲着她来的,那一手,她还没有看见。
回王府的路上,莫离从另一条路绕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说是今日午前,大理寺那边传来的,昨夜押进去的那个年轻男人,死前掌心写的“问她”两个字,大理寺的人今日重新比对了一遍,那两个字的笔迹,和宫中一份旧档里的字迹,有七分相似,那份旧档,是先帝在位最后一年,内廷一个女官的请辞折子,那个女官,请辞之后,去向不明,内廷没有记录她离宫之后的下落,但那份请辞折子上,有一个名字,是她自己写的,名字是:顾氏,单名一个‘宁’字。
顾宁。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了一下,把这个名字和今日太后宫侧门那顶小轿,并排放在一起,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处,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最后一遍。
顾氏,顾宁,先帝最后一年的内廷女官,请辞之后下落不明,而今日太后宫侧门,停着一顶走内廷偏道进来的轿子,太后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那顶轿子里,坐的是谁,今日没有答案,但那个名字,已经到她手里了。
就在这时,高虎从后头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说:“我刚才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外头,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顾长渊的人,我认得,但那个人今日不是跟着我的,是往宫里去的,走的是递牌子请见的路子,请见的名目,写的是:顾长渊,求见太后。”
顾长渊,今日,要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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