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登基次日辰时,礼部将仪程从头到尾演练过不止一遍,沈清禾头一天夜里把城南那座宅子起火的事压了很久,压到三更才搁下,宅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来,那份宗令亲手送进去的文书,也随着那场火,一并没了。
没了,不等于不存在过。
她让莫离今夜把那座宅子的位置死死盯住,不许任何人靠近,等天亮之后,在火场里能找到的东西,一件都不许遗漏,同时让高虎连夜去查那座宅子三年内的地契流转,从最早的主人查起,往上追,看这座宅子,究竟是谁的。
大典当日,仪仗从宫城正门出,百官按品阶序列候在太和殿外,宗室各家在东侧列队,礼部的人把每一个站位都掐得分毫不差。沈清禾随谢厌舟入殿,殿内香烟已经起来,钟鼓在殿外候着,等着辰时正刻一到,一齐鸣响。
她站在谢厌舟左侧,把殿内的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礼部、吏部、宗室、内廷各司,今日该到的人,今日都到了,但今日不该到的人,今日也未必没有混进来。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谢厌舟走到御案前,接过礼部尚书双手呈上的玉玺,行登基礼,殿内百官跪下,山呼之声从太和殿一直往外传,传到宫城门外,传到宫城外头候着的百姓那里。
就在这时,殿外的天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日,是有东西从殿外飞进来,从太和殿正门上方的匾额处掠过,落在殿内正中,是一只黑羽的鸟,落地的时候,爪子里衔着一卷东西,那卷东西落在地砖上,展开了一截,露出里头的字,字是血红色的,墨迹未干,像是刚写就的。
不是一只,是九只。
九只黑羽玄鸟从殿外飞入,衔着同样的血色卷轴,落在殿内各处,有的落在百官跪拜的地砖上,有的落在御案前,有的落在宗室列队的方向,九只鸟落定,九卷血书展开,殿内的人还没有从跪拜的姿势里起来,已经有人看见了那血色的字。
字写的是:“先帝得位不正,前朝太子遗孤谢云峥尚在人间,今日正乾坤,还天下以公道。”
殿内的山呼声断了,断得很突然,像是有人把那声音从中间截断,殿内安静了将近半息,然后是低声的议论,从百官那边起来,从宗室那边起来,从内廷各司的人那边起来,越来越大,把钟鼓的余音全部压下去。
谢厌舟站在御案前,手里还握着玉玺,没有动,脸上的神色,沈清禾从左侧看过去,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知道,谢厌舟此刻的手,握玉玺的力道,比方才重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把殿内的情形先压了一遍,九只鸟,九卷血书,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布置好的,布置这件事的人,知道今日大典的仪程,知道辰时正刻钟鼓齐鸣的那一刻,是殿内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也是最难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时候。
那九卷血书,是在今日这个时辰,送进太和殿的。
礼部尚书已经从跪拜的姿势里起来,脸色比殿内任何一个人都要难看,走上前,把离他最近的那卷血书从地上捡起来,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把那卷血书双手呈给谢厌舟。
谢厌舟接过来,展开,看完,把那卷血书放在御案上,开口说了一件事,说:“今日大典照常进行,殿内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礼部把殿内所有血书收齐,封存,等大典结束之后,移交大理寺。”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议论声,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停了。
大典继续,但殿内的气氛,已经和方才不是同一件事了,百官重新跪下,山呼声再次起来,但这一次的山呼声,比方才薄了一层,薄的那一层里,是今日这九卷血书压下来的东西,是“前朝太子遗孤”这六个字,在每一个人心里落下的那个问号。
沈清禾在谢厌舟左侧把大典走完,走完之后,没有随百官退出太和殿,而是在殿内多留了一步,让高虎去做一件事,把今日太和殿正门上方的匾额处,仔细查一遍,看那九只鸟是从哪个方向飞进来的,进来之前,是从哪里放出去的,放鸟的人,今日在什么位置。
高虎去了,莫离从侧面靠近,低声说了一件事,说:“大典开始之前,宫城外头已经有人在散布同样的话,说前朝太子遗孤尚在人间,今日大典是伪诏登基,散布这些话的人,不是一个,是分散在宫城外各处的,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散开了,没有追上。”
宫城外头,宫城里头,同一时辰,同一件事,两处同时发动。
沈清禾把这件事和九卷血书并排压了一遍,这不是谢云峥第一次出手,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谢厌舟登基的当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前朝太子遗孤”这个身份,直接砸进太和殿里,他今日要的,不是把谢厌舟拉下来,他今日要的,是让这个问题,在每一个人心里扎根,让每一个人,从今日起,开始怀疑谢厌舟这个皇位,究竟是不是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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