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结束后不到半个时辰,那九卷血书的内容已经从太和殿里传出去了。
传得快,快得不像是自然流动,更像是有人提前备好了渠道,只等那九只玄鸟落地,渠道便随之打开。沈清禾让莫离去查今日大典结束后最先离开宫城的那批官员,查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高虎从外头进来,带回来一件她还没有来得及预料的事。
北境靖难军今日同步发布了一道檄文。
高虎把那份檄文的抄本放在她面前,是快马从北境加急送进京的,抄本是沿途驿站截下来转送的,但原件早在今日辰时正刻之前,已经往各州府方向发出去了,发出去的路线不止一条,是散点发散,每条线对应不同的州府,等朝廷想要截的时候,截得住几条,截不住另外几条。
沈清禾把那份檄文从头看到尾,没有放下。
檄文是谢云峥亲笔,这一点从行文风格就能看出来,不是幕僚代笔的那种四平八稳,是有真实情绪压在字里面的,开篇自述身世,从其父谢怀瑾太子之位写起,写宫变当夜,写忠仆拼死护送,写流落民间二十余年,写如何在刀锋夹缝里活下来,每一段都控制得很好,悲而不滥,怒而不失章法,读下去有一种被一只手攥住心口缓缓收紧的感觉。
然后笔锋一转,转到当今朝廷,转到谢厌舟,转到今日大典。
这一段写得比前面更冷,情绪收进去了,只剩事,字字是刀,每一刀都落在“正统”二字上,说先帝遗诏,说篡位,说得位不正,说天下应知其伪。
最后一段,矛头落在沈清禾身上。
不是骂,是更难对付的那种,是“牝鸡司晨”四个字展开写,写朝堂之上女子干政,写王妃参与军政之事,写大典之上左右君侧,用的是“蒙蔽圣听”的说法,字面上每一句都没有出格,但读下去,读到最后,那个被勾勒出来的形象,是一个把持朝政、蒙蔽君主、居心叵测的女人,是一个比谢厌舟更应该被天下声讨的人。
沈清禾把那份檄文放下,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她知道谢云峥今日这道檄文要的是什么,不是把她搞倒,是把她立起来,立成一个靶子,让天下人的视线,从“谢厌舟的皇位是否正统”这个问题上,分出一半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女子干政”这四个字上,用道统和礼法,替他的“靖难”二字,再造一把火。
这比太和殿里的九卷血书更难应对,血书是正面冲击,冲完之后势头会散,但这道檄文是持续渗透,它会跟着官道走,走进每一个读书人、每一个士绅、每一个还记得前朝旧事的老人那里,走进那些已经对新朝心存疑虑的人那里,给他们一个现成的话头,一个现成的理由。
莫离在外头敲了一下,进来,手里捧着另一份东西,说是礼部今日刚收到的,从通政司转过来的,是今日申时之前陆续送进京的各地加急文书,有三份,三个不同州府,发文时间各不相同,但内容高度一致,说本地近日有人散布谣言,说前朝太子遗孤尚在人间,当今圣上得位不正,民间已有流言,请朝廷示下。
三个州府,三份文书,今日同时抵达,这不是巧合,这是安排好的,用各地民间流言的声势,给檄文的发布做托底,让朝廷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京城一处的问题了,它已经在蔓延了,已经在地方上扎下去了。
沈清禾让莫离去做一件事,查今日大典之前,这三个州府各自派驻京城的邸报官,今日各自在什么位置,有没有进宫,有没有和任何人接触,查完之后连夜报回来。
她起身,往谢厌舟那边走,今日这件事,必须当面说,必须今夜说。
谢厌舟在正殿,看见她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没有问,等她开口。
沈清禾把那份檄文的抄本递过去,没有多说,等他看完。
谢厌舟看完,把那份抄本放在手边,沉默的时间不长,开口说了一件事,说:“那个符文,今日让人认出来了,是前朝宗室祭祀时供奉梅妃一脉的专用印记,梅妃一脉,在前朝覆灭之后,有一支旁系,往北境去了,藏进了地方商贾之中,二十年里,没有人找到过他们,但他们,一直在那里。”
梅妃一脉,北境,靖难军。
沈清禾把这条线在心里过了一遍,谢云峥不是孤身起事,他背后有人,有一支二十年里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蛰伏的旧势力,今日那九只玄鸟、那个符文、那座城南宅子里的人,都是这条线上的,他们在等的,就是今日,新君登基、正统之争最鲜明的那个时刻。
她把大理寺少卿被截走、城南方向这两件事,压了最后一遍,开口说了一件今日还没有对谢厌舟说的事,说:“大理寺少卿今日被带走的方向,是城南,城南那座起火的宅子,以及宗令昨夜送进去的那份文书,这几件事现在压在一起,大理寺副库里的那份旧档,今夜已经不安全了。”
谢厌舟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这个动作,沈清禾是第一次见到,她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那份旧档,是三年前他那个旧部唯一留下来的东西,那个旧部不是畏罪自尽,如果那份旧档里记的是真实的死因,记的是动手的人是谁,那份旧档,对谢厌舟而言,不只是一份证据,是一份他等了三年的交代。
正殿的灯烛在这时候因为窗缝里透进来的夜风,往旁边歪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同时拉得很长。
谢厌舟开口,说了今夜必须去做的一件事,说:“大理寺副库,今夜,必须有人去,把那份档取出来,但大理寺少卿已经不在,大理寺今夜的守卫,不在我们的人手里,能进大理寺副库的,今夜只有一个人,大理寺主簿,但那个人,是宗令推举进大理寺的。”
宗令推举进大理寺的人,今夜,是他们唯一能用的人。
沈清禾把这件事在心里最后压了一遍,没有开口,因为莫离这时候在正殿门外出现了,脸色比今日任何一次都要更变,进来之后,跪下,说了一句话,说:“王妃,大理寺方向,刚刚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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