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绵心头一震。李怀安?那个镇守北境二十年的老将?他为何会知道自己?
萧淮舟忽然开口:“陈校尉,贵军可调动的最近兵力在何处?”
“三十里外有营,但……”陈平面露难色,“没有虎符,无法调兵。”
萧淮舟从怀中取出另外半枚虎符,那竟是从他贴身衣物中取出,显然随身携带多年。他将两枚虎符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我乃先帝遗孤,楚淮舟。”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陈平,听令。”
陈平瞳孔骤缩,随即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殿下!”
“调集三百精兵,沿冰峰搜查,找出所有北溟暗桩。”萧淮舟下令,“另外,护送曲捕快等人前往军营疗伤。”
“得令!”
风雪中,曲意绵看着萧淮舟。他站在尸横遍野的隘口,白衣染血,神情却从容不迫。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一直以为的文弱书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少年了。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忍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葛昭,一直默默看着萧淮舟手中的虎符。她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起。
凌无雪调息完毕,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曲意绵面前,伸出手:“雪莲的汁液,能暂时压制蛊毒。给我一点。”
曲意绵从皮囊中取出剩余的雪莲,凌无雪取走一片花瓣,仔细咀嚼咽下。片刻后,她脸上搏动的幽蓝线痕渐渐隐去,恢复如初。
“谢谢。”凌无雪说。这是她第一次对曲意绵表达谢意。
陈平的人很快赶到,清理战场,安顿伤员。崖被抬上担架时,还在嘟囔:“可惜了我的火折子,最后一根了……”
沈肃笑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火折子。”
曲意绵走到葛昭身边:“你的伤怎么样?”
葛昭摇头:“无妨。”她顿了顿,忽然说,“那个人……谢云澜,他留给你的玉佩,或许能解李怀安的毒。”
“你怎么知道?”
葛昭沉默了很久,久到曲意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梦里见过。梦里……也有一个将军,倒在血泊中,握着半枚虎符。”
风卷起她的黑色衣摆,她站在雪地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曲意绵想问她究竟梦到了什么,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队伍重新启程,朝着军营的方向。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隘口的血迹和尸体。
马车里,凌无雪靠着车壁,手中把玩着一支流星箭。箭羽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那是北溟最高级别的刺客独有的标识。
她想起临行前,北溟主上对她说的话:“凌无雪,你此次任务,一是取回母蛊容器,二是……杀了曲意绵。她若活着,你身上的蛊,永远无法解除。”
她闭上眼,将箭矢收回箭囊。
车外,曲意绵骑马走在萧淮舟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某种默契在风雪中悄然滋生。
葛昭独自走在队伍最后。她回头望了一眼镜湖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被冰雪覆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清晰。很奇怪,她以前从未觉得疼痛如此真实。
风雪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支残破的队伍。那人裹着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是冰冷的算计。
“楚淮舟……曲意绵……”他低声呢喃,“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离去,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隘口远处,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标志,赫然是北溟与边军勾结的暗记。
真正的风暴,正在北境上空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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