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垂首,神色恭谨,语气郑重坚定,字字表忠心,无半分逾矩:“臣谢陛下体恤隆恩。臣深受国恩,身居御史之位,毕生所求,唯忠君事、守律法、肃朝纲、安社稷。昔日婚约已是过往云烟,逝者已逝,臣常怀敬畏之心,不敢妄念私情。”
“苏圆圆秉公查案,蒙冤不屈,忠心可鉴,皆是为国为民。臣与她共事之情,皆为发乎情,止乎礼,从无半分逾矩。臣此生,唯愿恪尽职守、报效朝廷,不争婚嫁虚名,不求私人情义,一心侍奉陛下、稳固朝局,绝无二心。”
一番表态,坦荡端正,彻底撇清私情,只留君臣忠义。
女皇静静听着,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也有几分了然的淡漠。
司凛通透聪慧,最懂帝王分寸,这一番衷心之言,滴水不漏,分寸绝佳,果然是她一手提拔、最懂朝堂生存的臣子。
“你有此本心,甚好。”女皇淡淡颔首,挥手示意,“退下吧。谨守本心,恪守本分即可。”
“臣,遵旨。”
司凛躬身行礼,稳步退出御书房,背影沉静依旧,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一丝沉沉的寒凉与无奈。
他不怕自身被制衡,只怕这帝王一句轻描淡写的裁决,便彻底断送苏圆圆数年沉浮、苦苦挣来的朝堂立身之本。
司凛退去未久,内侍躬身入内传报,苏圆圆已然候在殿外。
女皇敛去所有思绪,重新端起帝王威仪,一声传召,再度开启一场恩威并施的敲打。
苏圆圆缓步入殿,身姿挺拔,神色安然,从容躬身行礼:“臣,苏圆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经此一狱,洗尽青涩稚嫩,历经风波沉淀,行事愈发沉稳有度,进退得体。
女皇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她,沉默片刻,开口便是问责,先压其锐气:“苏圆圆,你可知罪?”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瞬间让殿内氛围凝重下来。
苏圆圆不慌不忙,垂首静待,坦然应声:“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查案尽职是真,可锋芒太露、不知收敛亦是真。”女皇字字清晰,缓缓细数其过,“先前执意彻查公主旧案,搅动属地乱象,风波蔓延,间接致云阳身陷纷乱、意外殒命,此是一过。其后查北境私运案,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掀动朝堂风波,牵连众多朝臣,激化皇亲与朝臣矛盾,动摇朝局安稳,此是二过。”
桩桩件件,皆非律法重罪,却是帝王心中芥蒂,是人情世故、朝堂分寸之过。
苏圆圆垂眸颔首,坦然受罚,无半句辩驳:“臣谨记陛下教诲,行事鲁莽、锋芒过盛,不懂权衡周全,累及无辜、搅动朝局,臣知过。”
见她认罪坦荡、态度恭谨,女皇神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施下恩典,予以嘉奖,恩威相济、张弛有度。
“但你虽有行事之失,却忠心可鉴、风骨难得。”女皇语气回暖,眼底带着几分认可,“身陷牢狱九日,未曾怨怼朝廷、未曾屈从恶势,反倒复盘全案、梳理铁证,坚守公道、不避权贵,为冤案昭雪、为朝局肃清,功不可没。你清正耿直、坚韧不屈,是朝堂难得的忠义能臣。”
“朕既往不咎,免你所有过失,依旧让你稳居殿中侍御史之位,继续执掌核查宫禁账目、督查朝堂风气之职。”
先罚其过,敲打立身分寸;后赏其功,稳住臣子忠心。一压一抬之间,尽是帝王驭人术。
末了,女皇话锋一转,提点教诲,字字暗藏深意,亦暗藏无形约束。
“你素来追慕公道、心向清明,一心扎根朝堂做事,这是好事。”女皇目光沉沉看着她,缓缓道,“温清晏,品性端方、才干卓绝,又算是你的师父。昔日朕数次欲为其赐婚、成全良缘,她尽数婉拒,直言身担公职、心系社稷,无暇顾及儿女私情、婚嫁琐事,毕生立身朝堂、恪尽职守,终成一代良臣。”
“你当以她为榜样。”
这句提点,用意极深,字字敲在苏圆圆心上。
女皇是在明确告诫她:潜心履职、摒弃私情,方可长久立足朝堂。若执着儿女情长、牵绊男女情爱,便失了臣子本分,失了帝王信任,终究难成大器,难逃被舍弃、被制衡的结局。
换言之,她可以为官、可以掌权、可以查案立功,唯独不能与司凛有情、有牵绊、有纠葛。
一旦私情外露,便是违逆帝心、不懂本分,昔日所有功绩,尽数作废。
苏圆圆冰雪聪慧,瞬间洞悉所有深意,心头了然,亦有几分微凉。
她躬身深深一拜,语气坚定澄澈,无半分迟疑:“臣谨记陛下教诲。臣此生所求,唯守公道、肃清风气、恪尽职守、报效君上。当以温清晏先贤为范,摒除杂念、一心为公,专心履职,不负陛下信任,不负朝堂初心。”
御书房檀香袅袅,帝王端坐高位,看着阶下通透懂事、进退有度的臣子,眸底终是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敲打已毕,制衡已成。
朝野两端,一静一动,一藏一显,尽数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雍的江山棋局,终究牢牢握在她一人掌心。
御书房的朱门一关,沉重的落栓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两人心上。殿内的威压尚未散去,九重宫廊早已被深秋的寒风灌满,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声声凄切,衬得这片宫苑愈发冰冷森严。
明处有往来宫侍,暗处更是眼线密布,立柱之后、廊亭阴影、廊外花木丛中,皆是帝王布下的耳目。女皇特意留出让二人独处的片刻,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试探。
司凛静立在白玉阶下,紫纹朝服一丝不苟,挺拔的身形如崖边孤松,可紧握的双拳早已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漠。他知道,从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起,戏,就必须演到底,而且要演得肝肠寸断,真假难辨。
不多时,苏圆圆缓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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