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进到屋内,向父亲行了礼,坐在下首的铺着弹墨淡紫色毡子的圆形小扶手椅中。
刘从穿着一身深棕团福字半旧常服,桌上的茶杯只剩下手边的一盏,淡绿釉南瓜棱的茶盅耳杯,盖子斜斜的搭在杯口,隐约飘着荈诧的香气。
二人良久不语。
“隐儿,近日有使者从乌孙传信回来。”
“父亲大人,有细君姐姐的消息了?”
“嗯。”刘从重重地点了点,眼睛一直望向自己的鞋面,双手抄在袖口,双肩削瘦的紧缩着。
“细君公主,才情出众,深得乌孙王的喜爱,封为右夫人。”
““只是那天山脚下,寒冷空旷,那乌孙本是游牧民族,肉食酪浆的习俗,细君公主可还应付得来吗?”
“唉,细君身体柔弱,才情高,未免总是忧愁。”刘从斟字酌句的缓缓道来,也怕让刘隐太过伤怀。
“那猎骄靡已经年逾古稀,如何懂得怜香惜玉。”解忧不由得愤愤不平。
刘从无力的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向着解忧摇了摇,继续说道:“细君生在扬州,长在长安,加之对乌孙语言不通,虽然很努力与乌孙王搞好关系,时常宴请他及左右将军、下属,但是终究水土不服,幸好皇上开恩独居公主楼,每日里,吟诗唱歌消遣。”
刘从说的轻描淡写,在解忧听来却是如风卷秋叶般刺骨之寒。
片晌,刘从慢慢的从怀中拿出一小卷帛,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解忧,薄薄的帛卷,如同风中的枯叶蝶翅膀,萧萧瑟瑟,颤抖着来到解忧的面前。
“这是使者带回来的,细君公主亲自誊写给皇上的,东方先生的门生抄了特地送来,你,也看看吧。”
解忧轻轻展开素帛,彷佛能看到细君公主苍白柔弱的身影,虽然满头华丽的头饰,却仿佛不胜其重,形单影只的独上西楼,执笔写下难托锦书。
只见帛上几行小篆,上书: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
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虽是摘抄并非细君亲笔,解忧也能明白她当时泪珠如雨的心境,想着当初细君公主毅然主动和亲,何其大义凛然,那晚姐妹畅谈时,何其死生淡然,如今却写下如此伤句,想来必是境况十分困苦,生不如死,才能忍住自己的所有尊严,向皇上乞求归鹄。
解忧看了,良久不语,反复琢磨了几遍,轻吐一口气,叹道:“姐姐如此写来,是对皇上还有所期盼的,只怕,皇上并没有让黄鹄归乡的可能吧。”
“自是不能。”
“可是我堂堂大汉公主下嫁,乌孙小国自该以礼相待,如何让细君公主如此思归?”
“我儿有所不知,自细君公主和亲下嫁乌孙昆莫猎骄靡,赐了金银珠宝无数,能工巧匠、锦绣绸缎布帛不计其数,各类水果蔬菜粮食种子无数,这对乌孙是极其看重的。岂料那猎骄靡只立了细君公主为右夫人,这不久,匈奴闻讯,也将单于的女儿嫁给昆莫,被立为左夫人。乌孙一向与匈奴同俗,以左为上,这左夫人事事竟都压了咱们的右夫人一头。再加上那左夫人本身就与乌孙风俗习惯相同,那昆莫甚是喜爱。”
“这乌孙昆莫也太过欺我大汉了,还右夫人左夫人!此事皇上就没有什么说法吗?我朝还有霍光大将军,何必惧此小国!”
“诶,朝政一事岂可因闺房小事就引起轩然大波,那乌孙前来求亲,其实也是在窥探虚实,他们上次前来求亲的右大将乌班利,带领了十几个使者,据建章营骑的内报,这右大将乌利班白天在皇上的安排下四处拜访、参观各处,夜晚会夜行出宫四处打探,因相貌、语言不通,行动范围不是很大。想来他也不过是探探大汉虚实,故而皇上下令不得惊扰,便由着他查看,这之后才提出了求亲之事。乌孙也是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不断摇摆,毕竟乌孙和匈奴之间的渊源很深呐。”
刘从边说边将手指放在花白的胡子上。
有阳光从窗口棱花格子中间透了过来,昏暗的屋内腾起了一条灰尘的光线,有细小的尘粒在光束中上下翻滚,黑色的桌面上已经开裂了一道纹路,不太明显,但是露出了里面的木碴。
明明挂着帘子屋内没有风,偏偏刘从的头发中掩不住的花白飘起了几根。
这白头发最是乖戾,越是想要隐藏它,它却偏要最最明显的显露出来,还偏偏要站在最前面来,不是直立着,就是掉了半截出来。
若是想拔了它,那它就更加决绝的要在周边长出十几根来,方才称心。
刘解忧回过神来,抓住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只带了一只黑檀木的普通镯子,虽是已经数了九九的日子,依然料峭的很,双手冰凉。
她一字一句的吐出几个字:“民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如此苦寒之地,恶狼居所,让细君姐姐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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