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生自九苦一分甜,细君公主知道有你这个妹妹的挂念,也是定能有一分甘味的。”
“冯先生,拜托你,请将乌孙的情况细细教于我,若是能有机会,助细君姐姐一臂之力,也不枉她救我一场。”
冯嫽只是将茶汤再次倒入二人只剩了三分之一茶的茶盏中,瓜子形茶叶片在水中上下翻转,屋内茶香四溢。
沉吟半响,冯嫽缓缓继续道来:“后来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了月氏部,所幸冒顿单于在为人质之时,月氏王并未太过为难他,以礼相待。然而在冒顿单于死后,老上单于是一个非常激进的人,他不仅杀死了月氏王,还把月氏王的头颅割下来做成酒器,对月氏部落的人百般凌辱,秘史上说,当时匈奴每喝一碗酒,月氏部落的人都会头疼难忍。”
“何至如此残忍?即便是复仇,也不必如此决绝。”
“冤冤相报,巡回往复。终有一日,大月氏忍受不了匈奴贵族的奴役和凌辱后,集体叛逃,长途跋涉到了乌孙部落的领域,夺得了乌孙之地,杀死了乌孙王难兜靡,以至于乌孙王族和部众被迫归附了匈奴。”
“这大月氏也是可怜,只是如何又罪及乌孙呢?”
“正是当时的乌孙王有着妇人之仁,可怜大月氏的经历,收留了他们,才在夺地之战中没有防备被杀,使部众受难。”
解忧低头心下暗叹。
冯嫽继续续了茶,并不理会刘解忧的愁绪,继续讲到:“在难兜靡被杀后,乌孙王夫人将猎骄靡包在襁褓之中,扮作流民,从已被鲜血染红的屠杀场中爬出,逃到荒野之中,因后有追兵无路可走,夫人将猎骄靡藏到荒山野外某处,祈祷天神相助,自己则自杀伴随乌孙王而去。”
屋内只有油灯滋吱作响,光影一摇一晃间,廊下手中捧着刺绣的如意已经听得痴了,如此灭族深仇大恨,冯嫽只是淡淡讲来,让这些一直只在闺房中听闻外面世界的女子们,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同情还是怨恨。
“幸而猎骄靡并没有被野兽所伤。早先,匈奴和乌孙都曾经受到大月氏的欺压,这次大月氏叛逃抢夺了乌孙之地,匈奴冒顿单于派兵前来救助乌孙,一路追寻王族踪迹到荒野之中,布就歙侯的军队发现了猎骄靡,襁褓之中有夫人的手迹和信物,找到之时,有乌鸦遍地在这个小小的婴孩身边,其中一只站立在襁褓之旁,口中叼一块猎物肉,正在喂养这个婴儿,又有母狼出没,可能是因为丧崽,把这个不哭不闹、眼睛明亮可爱的婴孩当作了自己的狼崽,为他哺乳。”
“所见之人均以为异,走过去抱起来这个婴孩,乌鸦不飞、母狼不走,让出一条甬路目送他们离开。乌鸦和狼在匈奴中,都是神物,匈奴是游牧民族,以动物为尊,乌鸦象征着太阳神,狼是匈奴的图腾,故事传开,匈奴人都认为猎骄靡是神。布就歙侯就做了他的傅父,傅父将猎骄靡抱到匈奴之后,老上单于见猎骄靡可爱,于是将他收养。”
“竟有如此奇事,也是天不灭乌孙之意了。”解忧边听边点头。
“猎骄靡在单于的培养之下,成年后,才智过人,屡建战功,但他时刻没有忘记杀死他父亲的仇人大月氏。于是他向匈奴当时的军臣单于请求率领父亲的旧部寻找大月氏报仇。而这时的月氏人已被匈奴打败,西迁到了天山北麓。在军臣单于的支持下,猎骄靡率乌孙人西攻大月氏,迫使大月氏再度西迁,而留在本地的月氏人则称小月氏,从此猎骄靡占据了大月氏的土地和人民并在这里定居了下来,重建了乌孙王国。”
“原来乌孙与匈奴有如此之深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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