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据已经重新恢复平稳。
技术组的人开始收尾。
负责人则跟营部来的监察组低声交谈，整个主控区逐渐恢复秩序。
可顾夏婉有些沉默。
霍祁濂觉察到了，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顾夏婉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曲线，轻轻开口：“我只是觉得可惜。”
霍祁濂没说话，安静等着她继续。
顾夏婉缓缓道：“她很有能力，甚至比很多人都优秀，如果把这些心思放在项目上，她本来能走得更远。”
顾夏婉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感，只是单纯觉得遗憾。
霍祁濂沉默几秒，最终低声说：“有些人输的不是能力，是执念。”
顾夏婉抬头看向他。
霍祁濂望着远处，声音很平静：“她这些年一直觉得只要足够优秀，总有一天我会看见她，后来，她发现不是，于是开始不甘心。”
顾夏婉怔了一下。
霍祁濂低声说：“可感情从来不是竞争，也不是谁优秀就一定赢。”
顾夏婉忽然有些明白了，林知妍真正输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她一直把感情当成了一场必须获胜的比赛。
下午，营区监察组正式发布初步处理结果。
林知妍被暂停全部项目权限接受独立审查，在审查结束前不得接触任何核心系统。
消息一出来，整个营区都震动了。
毕竟林知妍以前一直是核心技术组的重点培养对象，谁都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傍晚，顾夏婉整理完资料准备离开。
她刚走出办公楼，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是林知妍，她已经换下项目制服，一个人站在树下，像是在等谁？
顾夏婉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林知妍抬头，看到她的时候并不意外，像是早猜到她会来。
林知妍轻轻笑了一声：“来看我笑话？”
顾夏婉摇头：“没有。”
林知妍看了她很久，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顾夏婉沉默两秒，诚实回答：“有一点。”
林知妍愣住，随即竟然笑出了声。
那是顾夏婉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子笑，没有锋芒，没有算计，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其实我也觉得。”
林知妍低声说：“但有时候人明知道是错的，还是会往前走。”
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顾夏婉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林知妍忽然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灯光：“顾夏婉，我还挺讨厌你的。”
顾夏婉：“......”
林知妍笑了起来：“因为你拥有我一直想得到的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又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我也承认，这一次是我输了。”
顾夏婉看着她，没有得意，也没有讽刺，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输一次不代表结束。”
林知妍愣住，顾夏婉继续道：“但如果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那才是真的结束。”
晚风吹过，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林知妍低低笑了一声：“你还真会讲道理。”
顾夏婉挑眉：“职业习惯。”
两人都笑了，只是这一次不再像对手。
远处，霍祁濂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到顾夏婉后，径直朝着她走来。
林知妍烨看到了，她沉默几秒，忽然转身：“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夏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霍祁濂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在看什么？”
顾夏婉收回视线，笑了笑：“看一个把自己困了很多年的人。”
霍祁濂没又在追问，只是牵着她往回走。
林知妍离开后，营部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
东部联合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顾夏婉带着结构组连续攻克了几个关键节点。
营部甚至专门下发了表彰通知。
顾夏婉的名字再次被放进年度审核人才名单里。
不少人都说，她以后进营部决策层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时候，一个月后，营部突然收到一份来自监察委员会的补充调查报告。
报告内容不长，却让整个高层会议室陷入沉默。
林知妍在接受调查期间主动提交了全部权限记录，包括近五年的项目数据。
而调查组在其中发现了一件事。
她并不是第一次违规，只是以前的违规全部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边缘试探。
没有造成事故，也没有留下证据。
甚至很多项目最后都成功了，所以没人追究。
但这一次，她终于迈过了那条线。
监察组最终给出的结论只有一句：【长期风险倾向判断失衡，不再适合核心权限岗位。】
处理结果很快公布。
林知妍被永久调离核心系统，转入外围研究院。
消息传出来那天，营部很多人都沉默了。
有人觉得她活该，有人觉得可惜，更多的人则是唏嘘。
毕竟，她曾经也是总部最耀眼的人之一。
而顾夏婉是在半个月后，收到那封调离通知副本的。
她看着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霍祁濂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调令。
他沉默片刻：“后悔了？”
顾夏婉摇头：“没有。”
她轻轻把文件合上：“只是觉得人有时候真的会被执念毁掉。”
霍祁濂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林知妍把那些精力放在技术上，她本来可以拥有更高的位置。
可她最终选择另一条路，而代价，就是亲手毁掉了自己。
当天晚上，顾夏婉加班到很晚。
等她从营区走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霍祁濂撑着伞站在门口，明显已经等了很久。
顾夏婉看到他的瞬间，忽然笑了。
霍祁濂走了过来，自然把伞倾向她那边：“笑什么？”
顾夏婉抬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霍祁濂，你说，如果当年你没有调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雨声很轻，霍祁濂想了想，随后摇头：“不会。”
“为什么？”
霍祁濂低头看她，声音很平静：“因为不是你出现的太早，而是别人从来没有走进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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