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抱着钱匣子眉开眼笑的窦大父子三人。
一边是搂着两个女儿哭泣的柔弱弃妇。
围观众人纷纷为仇娘子母女三人不平,张口指责声讨窦大父子三人的声音越累越响。
窦大张口就骂:“我自家卖女休妻,和你们有什么相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云昭面色冰冷地拔刀:“快滚!”
窦大还想骂骂咧咧,目光一碰触到李云昭杀意腾腾的脸,陡然脊背生寒。窦母钱也数完了,同样不敢惹李云昭这个煞星,加上窦父,三人灰溜溜地出了酒楼。
李云昭冲里正拱手道谢:“今日之事,多谢里正了。”
头发半白的里正叹了口气:“小李巡捕张口,小老儿做个中人也是应该的。就是苦了仇娘子和大妞二妞两个孩子了。”
母女三个,就这么被撵出了窦家家门。窦大临走前,将仇娘子半个月的工钱都拿走了。真不是个东西!
仇娘子母女也太可怜了!
“能离了窦家就好。”仇娘子用袖子擦了眼泪,向里正磕了三个头,又坚持给李云昭和苗老板各磕了三个响头。大妞二妞跟着一同磕头。
李云昭伸手扶起仇娘子,又扶起大妞二妞,将一个荷包塞进仇娘子手中:“你领着两个孩子暂住在酒楼里,等日后攒些钱,去租一间屋子。这里有五百文,你先拿着。”
李云昭力气大,仇娘子推脱不得,含泪道了谢。
救命援手之恩,此生都还不尽。
李云昭又俯身,轻声对两个孩子说道:“大妞,二妞,以后跟着你们的娘亲一同过日子。要乖乖听娘亲的话。”
二妞乖乖点头。
大妞睁着黑黝黝的眼,仰头对李云昭道:“小李巡捕,我长大以后也能像你这样做一个女巡捕么?”
李云昭失笑:“你为何想做女巡捕?”
大妞认真答道:“因为小李巡捕是世间最好的人。我也想做和你一样的人。”
看着那双童真又热诚的眼,李云昭心里悄然一动。她抬头看仇娘子:“以后每日晨起,我让丑儿带大妞去桃林里。先练一练看,如果大妞吃得了练武的苦,我便收她做弟子。如果她不是练武的根苗,就当强身健体了。你可愿意?”
这怎么能不愿意?
仇娘子欢喜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又想跪下磕头。被李云昭伸手拦下了:“以后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别对任何人下跪了。”
人活在世间,得有心气,得有脊梁。
仇娘子咽下泪水,用力点点头。
李云昭临走前,又特意向苗老板道了一声谢。
苗老板笑道:“买大妞二妞的银钱,都是小李巡捕你出的。我不过是露个脸做个样子,没出多大力气。”顿了顿又道:“小李巡捕放心,仇娘子带着大妞二妞只管住下。酒楼这里有两间柴房,以后只用一间,这一间就给她们母女三个住。”
市井中,亦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巾帼英豪。
“原来是仗义疏财的小李巡捕回来了。”
封捕头语气里不知是钦佩还是嘲讽:“别人当差赚俸禄,小李巡捕当差半年多,俸禄都用来养乞儿了,不知今日哪来的九贯钱,救仇娘子母女三人于水火。”
李云昭笑了一笑:“封捕头说多了,一共是八贯七百六十一文。”
封捕头:“……”
钱麻子咳嗽一声打圆场:“封捕头也是为你考虑着想。你现在还年轻,不知道银钱可贵。每个月辛辛苦苦巡街抓贼办案拼命,就拿三贯俸禄。加上些补贴,也就四五贯钱顶天了。你自己要租房,要养你那个师弟和一堆乞儿,现在还要掏钱救仇娘子母女三个。你当自己有金山银山不成?”
“做巡捕可不是你这么做的。”谢老六也是苦口婆心地一同劝:“之前出手,还赔了窦大两贯钱。这么一算,为仇娘子都贴近十一贯钱了。你得辛苦多久才能赚回来?”
李云昭道:“这些钱都是巡史大人出的。”
钱麻子谢老六:“……”
所以,小丑竟是我们自己吗?
“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都明白。”李云昭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轻声说了下去:“不过,我做巡捕,便是为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怜悯帮助弱者。仇娘子的事让我遇上了,我总得管上一管。”
“我也反省过了。我性子太过冲动,擅自出手,给巡捕房惹了事端。以后我一定三思后行。”
能改得了吗?
封捕头钱麻子谢老六一起投来怀疑的目光。
李云昭半点不心虚,面不改色地更正:“我尽力不惹祸。”
……
“娘,以后我们真的一直住在这里么?”
因为白日之事,来苗记酒楼看热闹吃酒的客人比平日多了几倍,后厨忙到子时才消停。
年幼的二妞早就睡着了。
大妞也困得很,却不肯睡,一直等到仇娘子回来。
疲惫的仇娘子,搂住乖巧的女儿,全身倦意消了大半:“是,以后我们母女三个,就不回窦家了。大妞,你是不是想你爹了?”
“不想。”大妞毫不留念地摇头:“我爹一直嫌我是个丫头片子,半点不喜欢我,时常打骂我和妹妹。爷奶也是一样。那个家,我一点都不想回。我喜欢这里。”
仇娘子心疼地抱着女儿,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答应过小李巡捕,以后不能再软弱哭泣。她要挺直胸膛,为两个女儿挡风遮雨。
“娘,明日我真能去桃林,向小李巡捕学武么?”大妞抬头,眼里亮晶晶的。
仇娘子爱怜地亲了亲大妞的额头:“小李巡捕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明日一早,娘陪你一同去。”
大妞摇摇头:“丑儿哥哥来带我就行了。娘带着妹妹多睡一会儿,白日还要做事,就别来回跑了。”
李云昭在巡捕房那几日,一直是丑儿照拂仇娘子母女三人。大妞和丑儿相识后,一口一个丑儿哥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八岁的大妞,早熟得令人心疼。
隔日五更,天刚蒙蒙亮,丑儿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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