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拳！”
嚯！
大妞屏息凝神，用力挥出一拳。这一声嚯，是丑儿口中发出的声音。
李云昭瞥一眼过去，丑儿缩了缩脖子，立刻去练自己的跳跃腾挪。
李云昭耐心的指点大妞如何发力。
大妞天资着实不错，又十分勤勉刻苦。练武还没到一个月，便已有了些模样。
练了小半个时辰，大妞额上冒汗，小脸红扑扑的。李云昭让大妞歇息片刻，然后去敲打锤炼丑儿。
“这几日，你在苗记酒楼外盯着。”李云昭顺口嘱咐：“窦家一直没寻到海棠，说不定还会去酒楼那边寻仇娘子闹事。”
丑儿郑重应下：“师姐放心，我亲自去盯着。保准不让任何人欺负师妹。”
丑儿手下收拢了几十个乞儿，个个都是盯梢跑腿传信的好手。丑儿从中挑了三四个伶俐的，认作义弟，还教他们简单的拳脚。
这些事，李云昭心中都有数，也没拦着的意思，笑着打趣：“你亲自出马，我自然放心。”
丑儿咧嘴一笑。
大妞满心感激，却连一个谢字都说不出口。
李云昭为她们母女三人做的太多太多了，恩情如山。道谢太过轻飘了。她还小，做不了什么，只能牢牢记在心里。
李云昭猜得没错，窦大果然又来苗记酒楼了。
这一回，窦大没有叫嚣怒骂了，也没像之前那般趾高气昂，颓唐的脸孔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你又来做什么？”仇娘子眼神中满是戒备:“你已经写了休书，我和你恩断义绝。你休想再拿我的工钱。”
两个跑堂在一旁虎视眈眈。
窦大伸手去扯仇娘子的衣袖，仇娘子吓了一跳，迅疾后退几步。
然后就见窦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子，以前是我混账，是我伤了你。现在我知错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将大妞二妞也带回去。以后我好好对你们母女三个。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仇娘子万万没料到窦大还有这一招，顿时僵在当场。
窦大狠狠心，打了自己一巴掌:“娘子，我真的错了。你随我回去。以后，我去码头做力工，养你们母女三个。你一个柔弱妇人，整日在厨房做杂工，太辛苦了。大妞二妞没爹，也会被人欺负。”
一旁做杂工的妇人面面相觑。
窦大实在不是东西。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谁知道仇娘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说不定，仇娘子一直在硬撑着，等窦大改过回头。大妞二妞都还小，也确实该有个爹。
猪狗不如的爹，也是亲爹不是？
她们在这里激动莫名，万一仇娘子转头就应了，那她们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大妞学武还没回来，二妞怯生生地从屋里探头出来。
窦大眼睛一亮:“二妞，快到爹身边来，爹带你回家。”
二妞没有欢天喜地跑过来，反倒吓得全身发抖。
窦大眼中露出些许凶光:“爹叫你，你还不过来。”
二妞扁扁小嘴，小声哭了起来。
仇娘子鼻尖一酸，泪水差点冲出眼眶，忽然为片刻前的动摇羞惭不已。
她真是没用。
窦大打了她这么多年，对孩子动辄打骂，为了九贯钱就卖了闺女，转头去娶新妇。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能忘？
小李巡捕费尽心思，助她跳出火坑，教导大妞武艺。
她要是回了窦家，以后还有什么脸见小李巡捕？
窦大又伸手去拉扯仇娘子。
仇娘子再退几步，用愤恨的目光瞪着窦大:“你不是另娶媳妇了吗？还来找我们母女做什么？”
窦大想到不知躲到何处的海棠，心里像刀绞一样，低着头道:“她不想嫁我，跑了。”
“她比我聪明多了。你这样的烂人，活该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仇娘子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你滚回你的窦家，我绝不会和你走。大妞现在改了名字，叫仇英，二妞以后叫仇月。她们都是我女儿，和你窦家没半点关系。滚！”
窦大猛然抬头，眼中射出凶光。
在往日，就意味着一顿毫不留情的辱骂和暴打。
仇娘子反射性地身子颤抖，却没后退，挺起胸膛，大声说道:“这里是苗记酒楼，你要是胆敢动手闹事，我就告去巡捕房。请小李巡捕将你抓起来，关你个十天八日。”
窦大脸孔狰狞，骂了一句肮脏不堪的粗话。伸手抓住仇娘子，扬手就打。
万幸那两个跑堂的壮实汉子一直在旁边，及时冲过来拦下窦大，一左一右拧住窦大的胳膊。
仇娘子扬手，落下去。
啪地一声脆响。
仇娘子手劲不大，这一巴掌也没多大力道。窦大的脸皮都没红一下。
可对窦大来说，这却是难以形容的羞辱，他顿时像疯牛一般往前冲。跑堂的差点扭不住他。
这一巴掌，让仇娘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昔日的畏惧惊恐，如潮水般褪去。又似有什么崭新的东西，破土而出。
“滚！”仇娘子盯着窦大的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你再无瓜葛，孩子也没你这样的爹。滚出去！”
“娘！”
大妞快速冲过来，一拳挥出，打中窦大的胸膛:“你这个恶人，快走！有我在，别想欺负我娘。”
窦大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口中粗话不绝。跑堂等再不客气，直接将窦大拖了出去。
酒楼外，丑儿探头张望。窦大骂咧咧地离去，丑儿悄然跟了上去。
虽然常被李云昭嫌弃，其实丑儿这大半年来进步神速。他身体瘦弱灵活，奔跑间如山间猿猴一般轻盈。
几个小乞儿被丑儿伸手招呼，也悄悄跟上了。
沉浸在愤怒中的窦大，根本不知自己被一帮乞儿给盯上了。
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处，忽然有一块石头砸过来。
窦大被砸中后背，疼得龇牙咧嘴，愤怒回头，眼前忽然一黑。不知哪来的麻布袋子，套中了他的头。然后，一个缺德鬼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窦大猝不及防，猛然摔倒。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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