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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薛濯生辰这天,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片又厚又密,扑簌簌砸在青瓦上。
乐雅搬个小矮凳坐在灶膛前烧火。
炉火噼啪跳着,映得她额角暖烘烘的。
冬天干烧火这活儿,真不算吃亏。
乐雅心里踏实,灶房人少,清静,没人问她从前在哪当差。
饿了?
她想吃的也不是什么鲍鱼鱼翅、熊掌燕窝。
白面肉包子两文一个,惠丰楼的樱桃煎一盒三十文,加起来三十二文。
她月钱六百文,攒三个月零十天,就能买上一回。
若省着点嚼用,半月不吃荤,还能多匀出五文,换半斤炒葵花籽,嗑着解闷。
要是一个热腾腾的白面肉包子,再加一盒惠丰楼现做的樱桃煎。
歇半天假,咬咬牙,也能买得起,就当犒劳自己呗!
她已经挑好日子了。
腊月初八,灶王爷上天述职,灶房轮休。
她打算卯时起身,赶在巳时前到铺子,趁早挑颜色最鲜的那盒。
再香的东西,顿顿吃也腻。
一年能啃上三回,那滋味儿,比过年还美。
所以啊,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她就盼着,别出岔子,别惹事,安安稳稳过下去。
今天宾客多,灶房天没亮就忙开了。
乐雅端着一摞青花瓷盘穿过灶门口,额角渗着细汗。
听说老夫人对这金孙的生日格外上心。
乐雅还听灶房几个熟人念叨。
主子们这次办宴,怕是打算趁机给薛濯相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姑娘。
别人一听这话,立马收声,连闲云院招不招人这事都不打听了。
一个年长些的婆子顺手把她们拨到后头去洗青菜,自己提着铜壶往蒸笼里续水。
唯独乐雅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管它是真是假,薛濯确实该娶媳妇了。
等正经少夫人进了门,才是天大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她跟薛濯之间那点牵扯,也算彻底画上句号了。
她这两天总忍不住笑,嘴角往上翘着。
时间一到,前院那边人手吃紧,乐雅也被叫过去搭把手。
可她压根儿不想往那些金贵主子跟前凑,只垂着眼、缩着肩膀,一心只想快点把菜盘子摆好,赶紧溜回灶房歇口气。
这会儿正赶上小日子,能偷懒就绝不多动一步。
腰腹隐隐坠着疼,她悄悄揉了下小腹。
她自己没发觉,哪怕低着头、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在一群外院丫鬟里,还是像白鹤混进了灰鸭群里,打眼得很。
“喂!穿青褂子那个!”
“说你呢!别东张西望,赶紧去国公府门口,帮着招呼各家贵客的车马!”
管事突然扬声一点,乐雅愣了一下,心口咯噔跳了下。
不就是带个路,又不跟客人照面。
再说,谁家不是派马夫、小厮来赶车,哪轮得到她上手?
这么一想,她立马应声,麻利儿跟着去了。
乐雅本来以为,跟着王叔跑跑腿、把马车引到马厩就算完事了。
结果才发现,这事真不轻松。
才跑了三四趟,嗓子干了,腿也沉了。
她每走一趟,鞋底踩在青石板上都发沉。
放眼一瞧,外头车一辆接一辆,马一匹挨一匹,黑压压全是人影。
那位薛大公子到底多有分量啊?
连京里一半的老爷太太都巴巴赶来了?
更憋屈的是,人虽出了闲云院。
可眼下干的活,还不照样是给薛濯擦桌子扫地的差事?
真是气人。
她刚送走一批马车,想寻个阴凉处喘口气。
一扭头,就撞见一个穿紫袄裙的丫鬟,直勾勾盯着她瞧。
大户人家,这种盯着人看的做法本就不大得体。
规矩讲究的是目不斜视、举止有度。
可对方是主子身边的人,乐雅只是个外院烧火丫头。
人家连装都不屑装一下,目光直勾勾扫过来。
乐雅正琢磨怎么避开,那紫衣丫鬟忽地一笑。
“哎哟~小姐您快看,这国公府真有意思,连马棚里打杂的丫头,都长得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话音刚落,后面下来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百合髻梳得一丝不乱,发间别着玛瑙珍珠钿,步摇随风轻晃。
身上没挂几样金玉,耳上只一对素银丁香花坠子。
可那股子养出来的气度,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不是普通人家能教出来的。
柳如轻听见那句马棚丫头,眉头立刻皱起来,低声喝道。
“霞儿,闭嘴。”
她抬眼看向乐雅,本想客气两句。
可目光一落到乐雅脸上,话竟卡在喉咙里了。
布裙荆钗,也盖不住那眉眼清亮。
她微微一怔,竟忘了接茬。
倒是乐雅反应快,立刻蹲身行礼。
“奴婢给贵人请安。”
不晓得身份,喊贵人准没错。
又急忙补了一句。
“奴婢……不是马厩的,是灶房临时调来帮忙的。”
霞儿听了,嘴角一弯,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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