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脑袋嗡一下,手指头下意识抠了抠掌心。
早知道还得硬着头皮伺候人,那会儿在大门外跑断腿干啥?
白挨冻!
她心里嘀咕,却没料到那几个婆子根本就是冲她来的。
再热闹的席面,也总有一两个难缠的主儿。
婆子们指给她的,正是张家二小姐。
听说脾气一点就着,动不动甩耳光、砸茶盏。
婆子们倒也没存啥坏心,就是看乐雅太扎眼,又听说是被大公子亲自撵出内院的,就想让她多吃点瘪。
说不定今儿大公子路过瞅见了,顺手赏她们几块点心呢。
……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一阵紧似一阵,刮在脸上生疼。
乐雅脸皮薄,冻得直发木,只好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脸颊。
没捂两下,指尖就僵得不听使唤了。
她吸了口凉气,硬着头皮走到指定位置,蹲身行礼。
“张二小姐,灶房刚蒸的桂花糕,还有现下的藕粉圆子,奴婢给您送来了。”
张二小姐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扫她一眼,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你哪个院的?”
乐雅垂着头,手指微微缩进袖口里,声音压得极低。
“回二小姐,灶房的。”
“灶房的?”
“灶房里还养出这副模样?你们国公府是开厨房的,还是开戏班子的?”
乐雅脸唰地烧起来。
张二小姐见她哑巴似的不出声,随手捡起一块桂花糕。
指尖用力掐了掐糕体,又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接着啪一声扔回盘子里。
“这桂花糕咋做得跟块糙饼似的?也好意思往我跟前送?”
乐雅刚想开口,想说这糕点是灶上按正经宴客规矩做的。
话还没溜出嗓子眼,就见张二小姐胳膊一抬,手已经扬起来了。
“小贱人!”
“问你十句,九句没回音,哑巴投的胎?”
这一巴掌甩得又快又狠。
乐雅整个人被扇得直打晃,身子猛地向右歪斜,退了两步,手里的托盘脱了手。
茶碗全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碎成一片。
她自个儿也没站住,膝盖咚一下磕在青砖上。
旁边路过的小丫鬟、老嬷嬷全低着脑袋。
这位张家二姑娘,腰杆硬得很。
京城哪儿有大席面,基本少不了她露脸。
可她脾气拧,听说她亲娘就是被府里一个长得水灵的丫鬟抢了爹的宠爱,天天招摇显摆,活活气断了气。
她亲娘临死前攥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拿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新抬进来的妾室。
后来那妾室搬进了正房东暖阁。
而她亲娘的灵位却一直搁在偏院祠堂最底下一层。
打那以后,但凡瞧见脸上带点颜色的丫头,她就犯冲。
今儿也不知道谁嘴欠,偏把这倒霉姑娘叫来碰钉子。
是管事妈妈随口点的名字,压根没想那么多。
只图人手够数,顺口一提,便把乐雅推到了风口浪尖。
别的丫鬟只要有点姿色,连走道都绕着这边绕三圈,生怕撞上霉头。
真够惨的。
乐雅跪在凉飕飕的地砖上,胸口又闷又胀,说不出是委屈还是憋屈。
她就想踏踏实实干活,从来没想露脸,更没想过勾谁搭谁。
长成啥样是爹妈给的。
难道脸蛋清秀点,就连灶房烧火煮水的份儿都没了?
她正咬着牙,打算把这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忽然外头几步远的地方唰一下静了。
连廊下扑棱翅膀的雀鸟都停了一瞬。
乐雅抹了把泪,眯眼往外瞅。
一眼就看见今天寿宴的正主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薛濯今天穿了件素常的袍子,外头随意搭了件墨黑薄披风。
看着清冷又贵气,俊得让人不敢多盯。
乐雅记得,以前他坐在席上时,那双眼睛总带着三分温温的笑。
可现在,眼里一丁点笑意都没有。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又慢慢挪到乐雅捂着脸、跪在地上发抖的身影上。
那双细长凤眼微微一敛。
“文霖。”
身后一个穿灰衣、束窄袖的随从立刻往前半步,垂首应声。
“公子。”
薛濯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还钉在乐雅身上。
“这丫头搅了场面,先带走。”
薛濯这话听着没什么起伏。
乐雅还在发懵,文霖已经伸手一扶一拎,干脆利落地把她架了起来。
“走吧,公子要带你下去。”
乐雅迷迷糊糊扭头看他。
文霖那张脸,冷淡得跟自家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像连薛濯都觉得她杵在这儿特别扎眼。
照薛濯刚才那意思,她惊着贵客了,难不成真要拉她下去问罪?
乐雅刚想开口,可一琢磨这儿人多嘴杂,各房的婆子丫鬟都聚在院门口张望。
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着文霖出了这闹哄哄的地儿。
她一走,院子里立刻静得连喘气声都听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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