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月没有去刘芸的洞府。
她侧身让过刘芸伸过来的手，微微摇头，带着她拐进了自己小院的方向。
院门合上，地面下几道灵纹一闪，防御法阵，比先前又多嵌了两层。
林江月推开屋门，屋内的陈设简单、寡淡：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几只陶罐。
刘芸坐在林江月一旁，与她忆苦思甜回忆往昔，林江月随手拿出几个饭团还有灵泉水与她倒上。
刘芸看着那饭团，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澄澈的泉水，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没有变，真好。”
她说着，伸手拿起一只饭团，撕开上面包着的荷叶。荷香扑鼻而来，混着灵米的清甜。她没有犹豫，直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嚼，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汽，又很快被她眨眼的动作压了下去。
“还是原来的味道。”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又咬了一口。
林江月见她没有戒心，又说话亲和，于是从房间里拿出一壶酒给她倒上，并说道：“那日试炼秘境比试完你和杜晓芙就消失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
刘芸拿着饭团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饭团，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只饭团，用另一只手端起那只酒杯，没有犹豫，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第一次喝酒，辛辣之味和一股烈劲冲上脑门，身体居然打了个激灵。
她放下酒杯，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睁开眼，眼眶已经泛了红。
“这酒好妙，竟能打通经脉，令灵力奇畅无比。”刘芸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几杯喝下，便有些晕乎说道，“林师姐，其实我很羡慕你，你从前不说师父的事儿，其实我都看在眼里。”
酒意上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林江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边放着一只还没剥开的饭团。
“他亲自带你去清理丹炉，又允你在炼丹房烧火烹饭，我便知道，你们之间感情不一般。”
“我没那么好的命，我也认命。我从来没有要跟你比较的意思，不过我都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你好。”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攀附你，你放心，若你不喜欢我，我躲得远远就是了。我刘芸这条命，是自己挣的，也是自己扛的。我从不求人施舍什么。”
刘芸举起酒壶拍打壶底，最后一滴也不放过，酒足饭饱，脸色绯红。
“沐婉晴，你要小心她。”她身子侧了侧，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林江月。
林江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芸，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师父那天想带我走，我拗不过，跟着她跑了百余里。后来走到一处山林，夜间便歇了脚。我那时已经累得不行，靠在树下闭了眼。可没过多久，我听见师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我被声音吸引，”刘芸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便看见她的鼻子、眼睛在往下掉。”
“我吓坏了，忙施法想救她。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的身子便软了下去，整个人化成了一摊血水。”
“庆幸的是，”刘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涩意，“我用微薄的法力，挽住了她一缕残魂。”
“那残魂弥留之际告诉我，她说她必须要走，她出卖了苍澜宗，将分身佛像的位置告诉了鬼修。若她留下，迟早也是死。只是她没想到，那个鬼修在她身上下了禁制，只要离开宗门范围，便会身死道消。她以为逃出去便能活命，结果不过是换了一个死法。”
“那个鬼修来到苍澜宗，除了劫掳我师父之外，更重要的任务是护送‘沐婉晴’回宗。确保她平安回到宗内，然后回去复命。”
“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回去复命，反而要对我师父进行夺舍。”
林江月缓缓吃上一口灵米饭，鬼修之事她在离开试炼秘境之后也想过是否要告诉他人。
可她无凭无据，没有实证，连那个鬼修的相貌都说不清楚。说出来，谁会信？
于是便将这件事情搁置。
可今日刘芸说的那些话，先不谈真假，起码对她而言算作一种提醒。
“刘师妹，这酒有些烈，我与你做点小菜解解酒。”
林江月转身来到灶台，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林江月弯下腰，伸手掀开米缸的盖子，只剩下几粒落在缸底。
她又转头看向墙角那只竹篮，里面的灵蔬菜叶蜷缩成一团，颜色发黄。
她都忘记自己出去了好些时日，家里早就什么都没了。
转过身，去寻刘芸，想与她说一声，可当她放出神识扫过小院时，却感知到院门口的防御法阵微微一颤，便知她离开了。
……
林江月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窗纸洒进屋内。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随即发觉自己竟难得地睡了一个整觉，这种身体放松的舒适感，让她久违地伸了个懒腰。
今日她要去采买些灵米、灵蔬、肉蛋、鸭鱼好好犒劳自己一番。再去整顿溪边饭馆，准备重新开业。
她下了床，简单洗漱一番，对着铜镜将披散的头发拢到脑后，扎成一束清爽的单马尾，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显得利落了几分。然后转身推开了院门。
门外早已悬停了不少纸鹤，林江月拿起一只展开来便听到恭维话语。
“吾乃习武堂陈嘉仪，恭贺林师妹在宗门考核中荣冠第一。”
她又拿起第二只。这只纸鹤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纸质也比上一只更为精细。
“吾乃内务堂陆明浩，林师妹英姿飒爽、气宇不凡，实乃女中豪杰，在下仰慕已久，不知可有幸登门拜访，望师妹回信。”
第三只纸鹤的颜色是朴素的灰白色，纸质也一般，边角有些微的褶皱。
“吾乃青莲峰弟子黄志华，此前偶然在师妹这里买过十个灵米饭团，吃了之后身体灵力大涨，便知师妹你今后定大有所为，如今喜得此届炼气期弟子考核第一，名副其实。若有幸，望林师妹再度出山，黄某一定捧场。”
林江月听完，嘴角浮起笑容。
将这三只纸鹤依次收好，目光扫过还悬停在半空中的其它纸鹤，没有急着去拆，而是收进袖中，起身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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