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褚玉的这位舅母张氏,便不能不提她与褚玉的母亲沈氏之间那份跨越半生的深厚情谊。
张氏本是沈氏年少时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两人年纪相仿,自幼便一同在沈府的私塾读书习字,朝夕相伴,无话不谈,好得连旁人都插不上话。
后来,张氏嫁给了沈氏的兄长,成了沈家的长媳,与沈氏从无话不谈的挚友,变成了朝夕相处的姑嫂,关系非但没有因身份的转变而生分,反倒变得更加亲厚。
也正因如此,张氏待褚玉也格外亲近,几乎将她视如己出。
张氏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一直遗憾自己没能生个贴心的女儿,每每看到别人家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便总会羡慕地挪不开眼。
所以,每次沈氏带着褚玉回河间省亲,张氏都格外欢喜,总是亲自照顾她的衣食起居,从铺床叠被到梳头簪花,样样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于人,俨然把褚玉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养。
褚玉小时候不懂事,还曾偷偷问过母亲:“舅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氏闻言,笑着抬手摸摸她的发顶,温柔解释道:“因为你舅母喜欢女儿,可偏偏生了两个儿子,便把这份疼女儿的心思全放在你身上了。”
此刻,张氏紧紧拉着褚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上一次见到她和沈氏的情景,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语气里既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又有难以掩饰的心疼,“玉儿瘦了,是不是路上太辛苦了?还是谢家那些人没好好照顾你?你跟舅母说,不管是谁委屈了你,舅母都替你做主!”
还没等褚玉开口回应,张氏便又急切地拉着她的手,追问起沈氏的近况,语气里满是牵挂:“对了,你娘近来身子如何?她信里只说‘尚可’,可我晓得她的性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你今日务必同我说实话,不许隐瞒!”
褚玉正要答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谢霖不知何时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小脸上带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新鲜与好奇。
张氏一眼便瞧见了这个躲在褚玉身后的小家伙,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这就是霖儿吧?哎哟,瞧瞧这小模样,生得真可爱!”
说罢,她弯下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温柔与慈爱,轻声朝谢霖招呼道:“来,让舅婆抱抱,好不好?”
褚玉上一次来河间时尚未及笄,回京后不久便嫁入了谢家,此后两家便只剩书信往来,未曾再见过面。
所以,沈府这边的亲戚只知道她后来生了个儿子,乳名叫霖儿,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个孩子。
不过,张氏虽是第一次见谢霖,却早已在沈氏的书信中听她描述过无数次,知晓这孩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此刻一见,便觉着分外亲切,心底的欢喜更甚。
谢霖原本还有些怕生,躲在褚玉身后不肯出来,可当他抬起头,对上张氏那双含笑的眼睛时,心头的戒备便不知不觉地松了几分。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与慈爱,和外祖母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于是,谢霖犹豫了片刻,便缓缓松开了攥着褚玉裙摆的小手,往前挪了一步,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唤了一句:“舅婆好!”
这一声“舅婆”,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奶气,听得张氏心都要化了。
她连忙伸出手,将谢霖从地上抱了起来,在怀中轻轻掂了掂,又笑着在他光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嘴里不住地夸赞道:“哎哟,霖儿真乖,真懂事!走,舅婆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霖被她抱在怀里,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小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可张氏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一股清润好闻的檀香味,让人闻着莫名觉得安心。
没过一会儿,谢霖便很快适应了张氏的热情,小脸上渐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乖乖地搂着张氏的脖子,任由她抱着往沈府里面走。
张氏一边抱着谢霖往前走,一边回头朝褚玉笑着招手,语气轻快道:“玉儿,快跟上,你外祖父外祖母这几日天天念叨着你,就盼着你过来呢!”
褚玉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也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应了一声“好”,便提着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沈府乃是河间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府邸修建得自然也极为考究。
穿过朱红色的大门,迎面便是一座巨大的石雕影壁,壁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样,仙鹤展翅欲飞,青松苍劲挺拔,刀法细腻,栩栩如生。
绕过影壁,便是一条宽阔平坦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各植着一排青翠的翠竹,竹影婆娑,风过叶响,簌簌有声。
甬道尽头,便是重重叠叠的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相映成趣,游廊两旁的院落里种着各色秋菊,竞相绽放,暗香浮动,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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