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梅见女儿左顾右盼地在寻人,不用猜便知晓她是在找谁,于是贴心地解释道:“老山猎户讲究“猎人抬脚出门后,家人不能跟着走出大门、不能尾随身后”,这么多年来,你姥姥家中一直守着这个规矩,所以今日早上她们是不会来了。”
怪不得,原来是这个缘故!
黎漾恍然大悟,虽说应该尊重习俗,但是临行前没有见到姥姥几人,她心中还是感觉遗憾。
只盼这趟路程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自己和姥爷、舅舅们能早日归家团聚吧。
卯时二刻,赵大力开始挨个点名,被叫到名字的人大声应答,列队集合。
不多时,二十人的出谷队伍集结完毕。
崖洞前,村民们静静地看着众人的行动,神情严肃郑重,眼中既有敬佩之情,又有深深的担忧。
村长赵水眼神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视线最后落在赵大力的脸上,冲他颔首点头。该说的二人都已经说过了,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后生们,背起药材,咱们这就准备出谷了!”
赵大力一声令下,高昂的声音在崖洞内回响。他的话音刚一落下,汉子们纷纷蹲下身子,将一百多斤的大背篓背在身上。
队伍一共二十人,由赵大力打头,赵承安和赵青河分别在队伍的中段和后半段位置,最后由赵青山断尾。黎漾则跟在大舅舅的身边。
队伍队形井然有序、整装待发,只听赵大力扬声高喊:“走嘞!”
众人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崖洞深处走去,脸上皆是坚毅果敢之色,毫无半分怯意。
随着队伍的行进,黎漾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踏进幽深洞内。
人群中的黎刚和赵青梅望着女儿越来越远的背影,悄悄抹起了眼泪。村长赵水也眼含泪花,这乱世之中百姓饱经磨难,只盼大家能平平安安地归来。
赵大力进行的体力操练效果惊人,汉子们如今背上百十斤的背篓赶路,只觉得轻轻松松,很顺利地便穿过了崖洞。
黎漾在后面轻装赶路,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也勉强跟上了队伍。这是第一日,她明白身体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也相信自己之后会越来越习惯这种强度的。
半个时辰后,队伍到达了洞口瀑布前。
赵大力吩咐众人噤声原地等待,接着他卸下背篓,身子迅速隐入瀑布里,手脚灵活地借助岩壁和树干的外力,稳稳落在瀑布外的水潭边。
下来之后,他拧干湿漉漉的裤子,并没有急着接洞内的众人,而是第一时间谨慎地沿着水潭,在外圈四周密林中巡查了一遍,确定周遭空无一人后,才转身朝着水潭边走去。
一刻钟后,汉子们和大背篓悉数出了水帘洞,连黎漾也披着蓑衣顺利地下来了。
众人都是第一次出谷,时隔这么久再次站到曾经站过的水潭边,抬头望着四周熟悉的山林,一时心中感慨,只觉得恍如隔世。
黎漾将身上的蓑衣取下,双手快速抖落蓑衣,上面的水珠顺着缝隙洋洋洒洒地掉落下来,接着她将蓑衣铺展开来,系在背篓盖子上,约摸着一个时辰便能晒干。
赵承安和赵青河一边认真地检查着背篓里的药材,看是否被水打湿了,一边催促着大伙儿快些收拾自己。
天气炎热,他们纷纷光着膀子就从瀑布口下来了,裤子和草鞋被浇得透透的,眼下要想继续赶路,得先好好收拾一番了。
等众人都收拾好后,赵大力扫视一圈,确定水潭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便带着队伍再次出发,继续赶路。
他们全程安静无言,只低头认真看脚下的山路,连水都很少喝,更没有人擅自脱离队伍去方便。
一路上,众人淌过当初将柳欢儿娘一家逐出村的小河,旧事历历在目,再想到柳欢儿娘母子俩后来的结局,心中唏嘘不已。
众人也心惊胆战地走过曾经被老虎袭击的密林,地上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记起老李和马寡妇惨死的位置。如今巨树愈加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不知是否有鲜血浇灌的缘故?
继续往前走,他们再次进入了金绒猴的地盘,密林中浓荫蔽日微风轻拂,虽是炎炎夏日,却丝毫感受不到热气。
初时,众人好奇地抬头朝树上望去,在郁郁葱葱的树枝间寻着那一抹亮丽的金黄色,可是却始终不见它的踪影。
就在大伙儿暗自惋惜,快要放弃之际,前方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双懵懂秀气的大眼睛。
一只半大的金绒猴安静地蹲在树上,好奇地盯着树下的众人看。
它的毛发鲜亮油润,蓝面白腹格外灵动。金灿灿的长毛衬着满目青山,穿梭时像一团浮动的暖金。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这只金绒猴,大家纷纷戳着同伴的胳膊,示意对方往上看。
队伍末尾的黎漾也瞧见了,再次看见金丝猴,只觉得它还是这么的美丽端庄。如果孙悟空的原型是金丝猴,也难怪菩提老祖那么宠爱徒弟了!
林间出现的金绒猴越来越多,它们或好奇地注视着林中的众人,或灵动地在大树间跳跃,仿佛已经忘记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汉子们对金绒猴是又喜欢又惧怕,喜欢的是它们美丽的外表,惧怕的是它们万一记起曾经的过节,再纷纷砸石头下来,那可就太狼狈了......
幸运的是,这次金绒猴们没有动手。大伙儿想起最初大力叔说的话“金绒猴性情温顺包容”,此刻才算真正信服,悬着的心缓缓落了地,开始大胆地欣赏起这群山间精灵的绝美模样。
领头的赵大力手持锋利砍刀,面带黑色眼罩,身后背着硕大背篓,呼吸平缓步履沉稳,沉着冷静地扫视着四周密林,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申时初,就在队伍即将行至密林边界之时,赵大力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原地止步。
后方的赵承安和赵青河佝偻着背悄悄地赶了上来,想弄清楚队伍骤然停下的原因。
二人随着赵大力的视线望向对面山坡,只见一行人背对着他们,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向上攀爬,粗略看一眼,人数竟比自己队伍的人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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