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歇息好后,众人再次踏上路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行人都是晚上赶路,白天睡觉。
所幸,除了白日看见过几个零零散散的流民外,再也没有遇到别的队伍和行人。
这日清晨,队伍走到了半山腰赵大力的家前,黎漾这次终于看清了姥爷家的模样。
将近一丈高的石头院墙,砌得工工整整严丝合缝,院墙头上还绕了一圈荆棘刺。大门是厚实的棕褐色实木门,下方横着一道老旧木门框。
这一看,就是家里人费了大力气修筑的房子。
只不过,此时门前和院墙前已经长满了杂草,木大门上的锁也早就被撬开了,两扇厚实门板摇摇晃晃地挂在木框上,上面落满了灰尘,还缠挂着稀碎蛛网。
赵大力父子三人看着住了几十年的家,心里满是痛惜。
可是现在时间紧迫,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留,只能朝着山下继续走,寻找白天休息的地方。
从半山腰往下的路程,众人越走越觉得心惊。
路边草丛、土沟里到处扔着死人骨头,有的骨头露在外面,有的半截埋在树下杂草里,有的曝于乱石之间,几乎走几步就能撞见一堆白骨。
冷不丁有个风吹草动,猛地露出来半截骸骨,瞧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赵大力本想去山下已经被烧毁的村子里,找个残垣断壁凑合睡一会儿。
但是又想到村子离入山口这么近,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于是众人拖着疲惫了一夜的身躯,继续前进。
直到午时,赵大力终于在一个小丘陵的北面停下脚步,吩咐众人在此休息。
大伙儿已经累得不行了,又困又累,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上的力气更是早就用完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靠着背篓休息,眼皮沉重得很,越来越睁不开了,下一瞬就能立刻睡着的样子。
“大伙儿下午都好好休息,咱们加把劲儿,争取明天早上就到赵家村!”
赵青河这话像一剂猛药,瞬间驱散了众人的瞌睡。
赵承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大力叔,咱们确定回赵家村吗?会不会太费时间了啊?”
赵大力看着众人希冀的眼神,明白他们还是想回家乡看看的。于是解释道:“不费时间。到时咱们不能直接背着药材进县城,得留一部分人和药材在村里。所以,最好的留守地方就是赵家村,那一块的地势地形你们都熟悉。”
“熟得很!熟得很!”大伙儿喜滋滋地笑着,激动地回答道。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哪怕村子烧成了一片废墟,哪怕现在回去后可能是遍地荒骨,众人心里也依旧惦记老家,即便是残垣破屋也没人嫌弃。
一想到明天早上就能回赵家村了,汉子们脸上的疲惫和困顿一扫而空,赶紧躺下睡觉养足精神。
只有黎漾在心里默默叹息,真可惜这趟爹没跟来呀,想必他如果在,也定是特别高兴能回赵家村,还有山谷里的村长和村民们,一定也都愿意回家。
算了,等明日到了之后,她多看一看村里的景象吧,回去了之后好好和爹、娘唠一唠......
如此想着想着,黎漾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等夜晚时,精神抖擞、士气大涨的一行人再次出发,这次与以往不同,大家都有一个清晰的目的地,那就是——家。
一路上,汉子们的嘴角就没放下过,连说话语气都变得轻松亢奋,脚下步子更是快得生风。
赵大力父子三人也被其他人的劲头儿感染了,于是队伍中不知何时兴起了一股“攀比”之风,你走得快是吧,我比你更快。
众人较着劲,比谁脚步更快、赶路更利索,原本满身的疲累反倒被抛到了脑后。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下黎漾得呼哧呼哧地小跑起来,一路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幸好她身旁的赵青山时不时帮着拿背篓,不然今晚她可能真的要掉队了。
上半夜时,汉子们个个欢声笑语,后半夜,众人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来。
卯时正,大家终于走到了赵家村附近的小树林里,这里也是黎漾当时翻进沟里的地方。
此时,天刚蒙蒙亮,树林里还飘着一层薄雾。空气凉丝丝的,树叶、草叶上全是露水,脚一碰就往下滴水,草鞋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
汉子们也不再说笑,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眼巴巴地望着赵家村的方向,眼底藏着忐忑不安,一个个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黎漾明白,大伙这是“近乡情怯”,不光他们,连她自己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份异样的情感。
虽说她之前只在赵家村生活了几个月,但这里承载了她最初温暖的记忆,家的记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欢喜、忐忑、拘谨,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一刻钟后,众人终于来到了赵家村的村口。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满目狼藉。房舍尽数焚毁,各家各户的房屋塌得七零八落,焦黑断墙随处可见,被火烧焦的木头经过风吹雨淋,颜色褪成了灰黑,墙角、院子里、瓦砾堆里也都长满了野草。
往日炊烟四起的村落,如今只剩一片荒颓废墟。唯一不变的,便是村口的这棵大槐树,历经火烧、春日、夏季,仍然顽强地“活着”,树冠上方像顶着一把硕大的青绿“伞面”,为黎漾等人遮阳庇荫,也更像是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个村子。
这是黎漾第一次见到被大火焚烧后的赵家村,她定定望着眼前满目狼藉的废墟,不知不觉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不止赵家村,还有许许多多的村落、无数人的家,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焦土。还有这一路上荒郊野外随处可见的白骨,更是多少无辜百姓白白丢了性命啊。
这乱世,想要活着真的是太难了!
黎漾鼻尖一阵阵发酸,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与她不同,赵承安等人已是第二次回村。他们仍然记得大火后的次日光景,整个赵家村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地上的黑灰有一脚之厚,颓败绝望的死亡气息笼罩整片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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