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持把图稿放下,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边,拿了一个做了一半的底托样品出来,递给她,说:“你用手感受一下,这个和你上市那件的底托,分量有什么区别。”
文鸳接过来,思索片刻,说:“这个更沉,但接触面的边缘收得更干净。”
林持说:“你感觉出来了。你师傅当年没感出来,她学了三周就来问我怎么更快,我让她走的。”
他说完这句,重新拿起了手套,继续手里的活计,没有再看文鸳,说:“你每周四下午来,不用提前通知,来了自己进。”
文鸳把那个底托样品放回工作台,折好图稿,说:“谢谢。”
林持没有回头,淡淡道:“不用谢我,谢那个送你来的人,他知道我什么人,还送你来,是他欠了你什么。”
文鸳把这句话在心里顿了顿,终究没有追问含义。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里反复琢磨那句话,“他知道我什么人,还送你来,是他欠了你什么”。
曾砚辞清楚林持的性情与过往,才会提前叮嘱她不要私下打探,怕她心生退却。这次引荐,无关曾氏集团的人脉,是纯粹的私人情分,他必然付出了代价,才换来这次学艺的机会,可具体是什么,她无从知晓。
到家时,曾砚辞正在书房。她叩门进去,只平静开口:“林持那边,我能按时过去学艺了。”
曾砚辞放下手中文件,抬眸看她:“过程还算顺利?”
文鸳颔首:“他让我每周四直接过去。”
“那就安心去。”
对话就此止住,他不问细节,她不提他暗中的周旋与让步。
文鸳转身离开,走到书房门口,林持那句暗藏深意的话忽然涌上心头,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问询,轻轻合上了门。
走廊灯火暖而安静,楼下传来怀瑾缠着陈姨要糖的软糯声响。文鸳走向楼梯,脚步刚落两级,手机忽然震动。
不是短信,是一张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画面模糊,像是翻拍的老旧照片,对焦涣散,却能清晰看见一隅院落、一棵长势稚嫩的柚子树,还有一侧斑驳围墙。
那处院落,她再熟悉不过,是曾家老宅。
照片里空无一人,唯有两道浅浅人影落在地面,年代久远,画面里的柚子树纤细矮小,和如今院中参天古树截然不同,分明是十几年前的旧景。
文鸳伫立在走廊,指尖放大图片,仔细分辨两道影子。
一道轮廓陌生,无从辨认。
另一道,是个孩童单薄的剪影,立在柚子树旁,头顶隐约有一抹虚影,像是有人抬手轻轻覆在他发顶。
她悄悄截下图片,锁屏收好,缓步下楼,走了两步,又骤然停住。
脑海里骤然跳出那枚银质胸针背后的刻字。
砚辞,二零零一。
二零零一年,院中这棵柚子树,本该正是这般青涩矮小的模样。
楼下怀瑾的喊声传来,吵着让她评理。文鸳攥紧手机,压下翻涌的思绪,迈步下楼,将缠绕在旧时光里的所有疑点,暂时尘封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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