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鸳去老房子那天,没有告诉曾砚辞具体时间。
她是在周三上午去的,把怀瑾和怀瑜交给张阿姨,对曾砚辞只说了一句“去处理些旧事”,就开车走了。老房子在城郊,是奶奶和爷爷年轻时住的地方,文鸳父母出事之后,这里就空着,偶尔她回来取个东西,但很少在里面久待。
储藏间的门锁有些涩,钥匙转了好几圈才开。
里面的东西比她记忆中多。奶奶的旧棉被叠在靠墙的架子上,父母留下的几个纸箱堆在中间,最里面那排,是爷爷的遗物,几只旧木箱子,外面盖着泛黄的旧布,积了不薄的灰。文鸳把最外面那只箱子搬出来,打开,是些旧书和工作笔记,翻了翻,笔记里是密密麻麻的工程符号,她看不懂,但把日期扫了一眼,最晚的一本停在1984年,和奶奶说的时间线对得上。
第二只箱子是衣物。
第三只,最重,文鸳把它拉出来的时候,箱子底和地面之间摩擦出一声钝响,她把旧布掀开,是一只木制的工具箱,表面有磨损的漆迹,两侧各有一个铜色的搭扣,正面有一把小锁,锁孔里插着半截断了的钥匙,锁是开着的,那半截断钥匙像是很久以前某次强行转动留下的痕迹。
她把工具箱打开,上层是几件旧工具,角尺、圆规、一只已经干涸的圆形墨盒。她把这层托盘取出来,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夹层,夹层的底板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她把手指压进去,底板翘起来,里面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
纸已经泛黄,边缘有轻微的脆化,她展开第一张,是密集的线条,几何形态的轮廓,标注文字用的是缩写和数字,她认不出那些技术符号的含义,但纸张的左上角有一个模糊的印章,“不语原型机-早期构型”,以及右下角一行手写的字迹,已经褪色,但用手机打灯仔细辨认,能看出是两个签名字母的缩写,和沈不言名字的首字母对应。
文鸳把这几张纸一共数了数,三张,展开来铺在工具箱盖子上,把每一张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前后都拍,然后重新叠好,放回夹层,把底板压回去,工具箱合上,搬回原位,把旧布重新盖好。
她把那几张照片传到了加密的备忘录里,然后给曾砚辞发了一条消息,只说:“找到东西了,需要沈恪来确认,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曾砚辞的回复来得很快,说:“今天下午,可以吗?”
文鸳说可以,让曾砚辞定地点。
下午见面的地点定在上次那家私人会所,这次只有三个人,沈恪来的时候,文鸳已经在了。她把手机里那几张图纸的照片给沈恪看,沈恪接过手机,把第一张放大,盯着左上角的印章看了很久,没有说话,然后翻到第二张,把右下角那行褪色的字迹看完,把手机还给文鸳,说了一句:“这是真的。”
文鸳问:“你能确认是沈不言的?”
沈恪说,那个签名缩写是沈不言自己的习惯,他见过原件,不会认错,但更关键的不是签名,是图纸上的那个编号体系,沈家内部档案里有一套编号索引,他之前核对过,这几张图上的编号对应的是“不语”项目最早期的一批方案,这批方案在1983年前后因为技术路线调整被全部淘汰,官方记录是“已销毁”,销毁记录上有主管签字。
文鸳说:“但它没有被销毁。”
沈恪说:“它不应该在这里。”
曾砚辞把这段话听完,问沈恪:“当年负责销毁的是谁?”
沈恪想了一下,说他不确定,但可以去查,沈家档案里这个部分他没有完整的权限,但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侧面验证。他停了一停,又说了一件事,他说,这批图纸既然出现在文鸳爷爷的遗物里,那就说明当年那份销毁记录是造假的,有人伪造了销毁程序,把原稿藏了起来,带走的那个人,要么是执行销毁任务的人,要么是能接触到这批图纸的人。
文鸳说:“我爷爷当时在那个项目里做什么?”
沈恪说他不知道,沈不言的项目当年参与人员的名单他没有见过完整版。
这件事在那里停住了,沈恪没有更多的信息,文鸳也没有。三个人把剩下的问题在桌上铺了一遍,那条菜场路上的陌生男人、那份伪造的销毁记录、以及图纸为什么会流到文鸳爷爷手里,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另一个空洞。
文鸳回到曾家已经是傍晚。她在书房把今天的情况整理进备忘录,然后打开之前那张时间轴,在最前端新加了一条,把爷爷的名字,工具箱夹层,图纸编号,1983年,并排写下来。
她在想奶奶说过的那句话,那个菜场路上的男人来问图纸,时间是文鸳父母失踪之前的两三个月,那一年是什么年份?
她把这个数字算了一下,父母失踪时她正好大一上学期末,那是三年前,那个男人来找奶奶,应该是三年前的夏天。
她在备忘录里把这条时间线重新写了一遍,三年前,陌生男人去找奶奶问图纸,奶奶说不知道,三年前的秋天,文鸳父母失踪,没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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