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醒来是在午后。
孟珍正在桌边对着地图发呆,听见他翻身的动静,头也没抬:“别急着起来,伤口还没长好。”
“我没事。”陆沧撑着肘坐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楚莱弟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孟珍把地图折起来,走到床边,把手搭在他腕上,把了把脉,“你烧退了,但右肩的伤不能用力,三天之内不能提刀。”
陆沧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帐顶。
孟珍把脉枕收起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压低声音:“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说。”
“税官那边今天一整天没有动静。”孟珍顿了顿,“你昨晚端了粮商窝点,烧了粮仓,按理说他应该立刻有反应,但他没有。”
陆沧的眼神动了一下。
“要么他还不知道,要么他已经知道了,但在等。”孟珍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倾向于后者。”
帐外传来换哨的脚步声,两人都没有说话,等脚步声走远,陆沧才开口:“他在等什么?”
“等楚莱弟的消息,或者等我先动。”孟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所以我打算今晚就动。”
陆沧没有立刻回答。
孟珍转过身,把地图重新铺开,在桌上压平:“分营那边,楚莱弟如果顺利,后天能到。但谷地换人是后天,时间太紧。我不能等她的消息,得提前把人和东西分批转移出去。”
“转移到哪里?”
“分营。”孟珍在地图上点了点,“走山野小道,不走官道。我昨晚看了陆沧带回来的粮道图,有一条小道绕开了税官的哨卡,从主营到分营,快的话两天能到。”
陆沧把地图拉过来,看了片刻,手指在一处山口停下来:“这里有个豁口,雨季容易塌方,现在走不稳。”
“我知道。”孟珍把那个位置重新标了一下,“所以第一批人不走这条,走更北边的旧猎道。旧猎道窄,但稳,能走人,不能走车。”
“第一批带谁?”
孟珍把笔放下,看着他:“老弱妇孺,马秀兰带着佑佑,还有几个伤员。”她顿了顿,“你也在第一批里。”
陆沧皱眉:“我能走。”
“你能走不代表你能打。”孟珍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第一批走的是不能打的人,你现在右肩废了,就是不能打的人。”
帐内安静了片刻。
陆沧把地图推回去,没有再说话。
孟珍叫来楚平,让他去西侧棚区清点人数,把能走路的和不能走路的分开报上来,说是要重新分配营地住处,别的不许多说。楚平应了,出去时脚步有些迟疑,在帐帘边停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最终没开口。
孟珍等他走远,才叫来马秀兰。
马秀兰进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是给陆沧补身子的。她把碗放在桌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站在帐角没动。
“今晚子时,你带着佑佑,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留下。”孟珍看着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楚安。”
马秀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去:“楚安他……他要是发现了……”
“他发现不了。”孟珍说,“今晚我会让他有别的事情忙。”
马秀兰手指收紧,低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孟珍没有多解释,“你只需要记住,子时,主帐门口,带着佑佑。”
马秀兰低头应了,端着空碗出去了。
孟珍转身,把那张地图重新折好,压进袖袋。她走到帐角,从草堆底下翻出那只旧布袋,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药粉、干粮、木牌,还有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几样东西,用油纸包好,压在最底层。
就在她把布袋重新扎好的时候,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楚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娘,出事了。”
孟珍把布袋塞回草堆,走出主帐。
楚平站在帐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破布:“西侧棚区,大柱的人……大柱的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的,他们住的那间草棚,人走了,东西也走了,连锅都没留。”楚平把那块破布递过来,“棚里就剩这个,压在草堆底下。”
孟珍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破布上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看得清楚:谷地见,勿追。
她把那块布捏在手里,慢慢抬起头,往税官营帐方向看了一眼。
税官营帐那边的灯火今晚格外暗,连平时能听见的骰子声都没有了。
“大柱的人走了多少?”
“十三个。”楚平咽了口唾沫,“都是少壮派的,能打的那些。”
孟珍把那块布折起来,塞进袖袋,转身回帐,声音平静:“去把吴翠枝叫来。”
楚平愣了一下,应了,匆匆走了。
孟珍回到主帐,把油灯拨亮,重新把地图铺开。大柱的人连夜撤走,带走了十三个能打的,留下一句“谷地见”。这不是逃跑,是有人提前给他们安排好了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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