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里,陆沧把孟珍平放在草席上。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锁骨下的莲花符咒几乎停止旋转。楚莱弟抱着大丫凑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大哥,我娘她……”
“她没事。”陆沧打断她,声音冷硬,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他撕下衣摆,按住孟珍指尖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深得见骨。
赵镖头蹲在门口,烟杆点着地面:“孟娘子这是拿命换平安啊。”他叹了口气,“方士的手段,寻常人扛不住。”
岩鹰从棚外挤进来,骨刀别在腰间,脸上还带着北坡的苔藓:“石三反了,水渠炸了,追剿队进了谷地。”他瞥见孟珍的样子,疤脸抽动了一下,“她要是倒了,咱们都得死。”
楚莱弟突然惊叫:“大丫!大丫你怎么了?”孩子在她怀里抽搐,嘴角溢出白沫,皮肤下黑线游走。最后一粒清心丸已经用完了。
陆沧解下腰间的皮囊——那是孟珍给的灵泉水。他灌了一口在嘴里,俯身渡进大丫口中。孩子呛咳着咽下,黑线慢慢褪去。楚莱弟哭着道谢,陆沧摆摆手,目光始终没离开孟珍。
暮色四合时,孟珍醒了。第一眼看见的是陆沧近在咫尺的脸,他眼下一片青黑,胡茬冒了出来。
“屏障……”她嗓子干得冒火。
“成了。”陆沧扶她坐起,递过水碗,“牵机咒断了。铜铃没再烫过。”
孟珍松了口气,想抬手,手臂却像灌了铅。指尖伤口疼得钻心,锁骨下的莲花符咒虽然静止,却留下一片灼痛。她知道代价是什么,寿元。祖父当年也是这样,救了瘟疫村,自己却咳血而亡。
棚外传来脚步声,杂乱,不止一人。吴翠枝尖声喊:“陆沧!孟珍醒了没?方士让人送了东西来!”
帘子掀开,楚顺灰布袍子沾满泥浆,手里捧着个木盒。他脸上堆着笑,小腿上的符文却比之前更密,像蚯蚓爬满脚踝。“娘,方先生说,这是见面礼。”他把木盒放在草席上。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粒清心丸,蜡封完好。还有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青烟聚成一张脸,是方士的面容,嘴角带笑。
“先生说了,毒砂喂大的孩子,不算祭品。”楚顺的腔调忽男忽女,“但秘境血引若再假,下次就不是牵机咒了。”
青烟散开,楚顺转身就走。棚子里死寂。孟珍盯着那盒清心丸,胃里发紧。方士在示威,他能毒,也能解;能操控,也能赏赐。
陆沧突然抓起一粒清心丸,塞进大丫嘴里。孩子喉咙一动,咽了下去。楚莱弟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赌一把。”陆沧沉声说,“他若要杀,早杀了。这是饵。”
话音未落,北坡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沉闷,悠长。岩鹰猛地站起:“氏族!他们提前动手了!”
孟珍挣扎着下地,冲到栅栏边。谷地西侧,火把连成一片,人影晃动。追剿队来了,比预定的子时早了两个时辰。马蹄声、呐喊声顺着风卷过来,混着爆炸的轰鸣,是水渠方向。
“石三炸了水渠,引他们进谷!”岩鹰咬牙,“方士和氏族勾结,要一网打尽!”
孟珍摸向怀中。铜铃碎片还在,裂口处渗出的血珠,竟缓缓聚成一个“逃”字。但逃?谷地只有一条出路,已被堵死。
陆沧握紧刀柄,肩头伤口崩裂,血浸透布条。他看向孟珍,眼神决绝:“护住她们。我断后。”
孟珍摇头,从空间抓出最后几把药材,那是她偷偷藏的止血草。她塞给楚莱弟:“捣碎,敷伤口。”又对赵镖头喊:“西侧栅栏,埋火油!能挡一时是一时!”
赵镖头烟杆一挥:“得嘞!岩鹰,带路!”
棚子里乱作一团。马秀兰抱着佑佑缩在角落,吴翠枝尖叫着收拾包袱,楚平抖着手找刀。楚顺却不见了,灰布袍子的下摆消失在栅栏外,混进追剿队的火把光里。
孟珍靠在土墙上,锁骨下的伤口突突跳动。屏障加固了,牵机咒断了,可方士的后手才刚开始。清心丸在盒子里泛着幽光,像毒蛇的眼睛。
她低头看掌心。那个“逃”字正在消散,但最后一笔,却诡异地指向了谷地中央的仓房——那里堆满粮食,也堆着孟珍用空间复制出的希望。
方士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是秘境。
是这满谷人的命,炼蛊的祭品。
子时未到,杀声已至。孟珍抓起染血的布条,那是从楚顺鞋底搜出的紫草叶,叶脉里还嵌着淡金粉末。她塞进陆沧掌心:“毒砂……他标记的不只是我们。”
陆沧点头,刀光一闪,冲出门去。月光下,他的背影像一把出鞘的刀,斩向漫山遍野的火把。
孟珍最后看了一眼楚莱弟和大丫。母女俩抱在一起,楚莱弟的手按在大丫心口,那里,黑线又悄悄爬了上来。
她转身,没入空间的竹林深处。竹屋门槛上,血痕未干。这一次,她要以身为饵,引出方士真正的目的。
仓房后,猎人小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楚顺哼的小调,混着北坡的硝烟味,断断续续:
“先生问……毒砂喂大的孩子……算不算祭品……”
孟珍握紧袖中铜铃碎片。裂口处,一滴血落下,渗进泥土,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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