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兰的脚大一点,草木灰不会沾在她鞋底,她只在灶房和屋子之间走动。
不是马秀兰。
孟珍把这条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但漏掉的那一环,涉及营地里另一个她还没找到的人。
正在这时,楚莱弟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破竹筐,竹筐里盛着几把晒干的草药,是帮老巫师整理剩下来的。她把竹筐搁在桌上,转身要走,孟珍叫住她,问了一句:“大丫今早还有没有哭?”
楚莱弟顿了一下,摇头,说声音好多了,但还有点热。她说话的时候视线飘了一下,落在陆沧身上,又很快移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慌张,是疑惑,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珍等着,没有催。
楚莱弟最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娘,我昨夜给大丫盖被子,路过灶房门口,看见里头有灯……马嫂子不在里头,灶火也没点,但灯亮着。我没进去,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算什么。”
孟珍问:“什么时辰?”
“将近子时。”
子时。营地外三匹马绕到西坡、然后悄悄退走,也是在子时前后。
孟珍让楚莱弟回去陪大丫,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陆沧看着她,没有开口。
外头传来一声鸟鸣,两短一长,不是寻常的鸟,是岩鹰的信号——后山那三个人,动了。
孟珍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陆沧:“边军的哨符,除了约定集合时间和方向,还有别的用法吗?”
陆沧皱眉,想了片刻,说:“有一种,是紧急撤离信号,把哨符按进特定位置的土里,对方见了知道撤。”
孟珍把药棚后面那个圆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股凉意从背后漫上来。
那个圆印不是确认位置,是信号,是有人在告诉后山的人:撤。
但后山的人没撤,还在等。
说明那个信号,没有被接收到,或者接收到了,但被截断了。
她想到楚平回来时袖子里那个布包,和井壁上的绳痕,和那枚被提前按在土里的哨符印记,脑子里有一条线正在成形,还缺一个口,那个口,是她还没见到的一张脸。
院子外,岩鹰的第二声信号响了,这次是一长三短。
孟珍走出屋,迎面碰见马秀兰从佑佑屋里出来,神色匆匆,手里攥着一件旧衣裳,见到孟珍,脚步顿了一顿,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向灶房,把那件衣裳压进灶膛底下,用柴棍捅进去,火苗窜起来,把布料烧了个干净。
孟珍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幕看完,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开口。
那件衣裳,她只来得及看见一点,是衣领的颜色——不是粗布的土灰,是一种染过的深褐,带一点不属于这个营地的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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