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晨风卷着落叶打转，孟珍推开门，二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楚莱弟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火星溅进尘土。马秀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角落里的陆安猛地抬头，眼窝深陷。
“都坐。”孟珍反手拴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长条木桌边，氏族长老陈伯捋着山羊须，眼皮耷拉。原镖师赵铁鹰抱臂而立，旧刀疤在颧骨上跳动。其他人挤在草墩上，呼吸声压得极低。
“我刚得了个信儿。”孟珍摊开右手。掌心碎片幽蓝光芒淌出来，映着众人瞳孔收缩。“‘核心母体’在虚无海。远古禁地。”
满屋死寂。
赵铁鹰“嗤”地笑出声。“虚无海？传说里吞人的黑水洼？扯蛋！”他指甲抠进桌缝，木屑簌簌掉。“百年前镖队折进去三十人，连骨头渣子都没浮上来。”
陈伯慢悠悠掀眼皮。“古籍载：虚无海乃‘吞噬光芒之眼’。”他枯指蘸茶水，在桌面画圈。“眼瞳一闭，日月无光。文明墓碑四字，更凶得很。”
孟珍心口发紧。陆沧昏迷前只来得及塞给她这几个词。她咽下喉咙里铁锈味。“俘虏呢？昨儿抓的三个探子。”
“嘴硬得像河蚌。”楚莱弟吐口唾沫在墙角。“打断了肋骨，还在笑。”他烟杆点点西墙，“关在马厩后面土牢。”
马秀兰突然小声插话。“或许……或许医疗站留的伤员有耳闻？有个天机阁杂役发高烧说胡话。”她袖口蹭过额角汗珠，“嘟囔过‘墓碑’‘眼’。”
孟珍猛地起身。“走！”椅子腿刮得地面尖叫。
土牢腥臊味直冲鼻子。火把噼啪炸响，照亮角落蜷缩的人影。铁柱踩着俘虏胸口，匕首抵住喉结。“丫头，你来说。”他刀尖一压，血珠渗出来。
俘虏是个瘦高男人。脸肿得变形，右眼只剩条缝。“呵……嗬……”他喉咙里滚出怪笑。“母体……是神……你们这些……”
孟珍蹲下。碎片蓝光罩住他脸。俘虏突然抽搐，口水混着血沫淌下。“虚无海……入口……”他眼球暴突，死死盯住孟珍手腕，“月……月牙湾……潮退时……”
话没说完，他后脑“咔”地轻响。头一歪，断气了。
铁柱呸了口。“晦气！临死还放屁。”
孟珍指尖发凉，月牙湾？她扯下俘虏腰牌塞进怀里。转身就走。“查古籍！所有人动起来！”
藏书洞在山谷最深处。霉味混着虫蛀木头的酸气。陈伯搬出个桐木箱，铜锁锈成暗绿。“族谱压在底。”他喘得像破风箱。
众人围拢。孟珍掀开箱盖。羊皮卷轴哗啦散开，字迹洇得像哭。赵铁鹰抢过一卷，粗声念：“……星辰坠海，墓碑立渊。眼开则生，眼闭则灭。”他拳头砸向箱板，“全是废话！”
楚莱弟蹲在角落，烟袋锅子捅进碎纸堆。突然抽出一本烂册子。“这儿！”他抖开虫蛀页，“游记残篇——‘月牙湾西岸，礁石如齿。大潮退三日，石眼现’。”
孟珍扑过去。指尖划过焦黄纸页。心跳撞得耳膜疼。石眼？吞噬光芒之眼？她猛地抬头。“陆安！画下来！”
陆安蹲在草席，炭条唰唰响。少年肩膀绷紧，指节捏得发青。孟珍瞥见他画歪的线条，陆沧总笑他画工臭。她喉头一哽，别开脸。
马秀兰举着本薄册子冲进来。“找到了！前朝御医手札！”她声音发颤，“说虚无海乃‘上古战场’，墓碑是……是祭坛残骸！”
陈伯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祭坛……需要血引。”他浑浊眼珠转向孟珍，“母体苏醒，得活人献祭精神力。”
火把“轰”地爆个灯花。寒意顺着孟珍脊椎爬上来。陆沧昏迷不醒，精神网弱得像蛛丝。她掌心碎片突然刺痛，蓝光乱颤。
“不能等了。”她抓起炭笔在墙上疾书。月牙湾、礁石、大潮退三日。“楚莱弟！点五个好手！”她笔尖狠狠戳向“石眼”二字，“今夜出发探路！”
赵铁鹰一把按住她手腕。“孟首领！天机阁哨探摸到谷口了！”他刀疤脸扭曲，“再分人，老窝就端了！”
窗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哒，像催命鼓点。铁柱提着刀冲进来，肩头染血。“哨塔倒了！三个兄弟挂了彩！”
孟珍眼前发黑。陆沧在医疗室等解药。虚无海线索刚冒头。天机阁像饿狼扑脖子。她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赵铁鹰！”她吼得破音，“带人守谷口！铁柱去医疗站帮马秀兰！”她扯下腰间水滴旗塞给楚莱弟，“你领探路队。我压后。”
“你呢？！”陆安跳起来，炭笔折成两截。
“我？”孟珍咧嘴笑。嘴角撕裂般疼，她抓起墙角的蓑衣甩上肩，“去会会老朋友。”
夜色泼进山谷时，孟珍独自潜到北坡，月光给断墙镶上银边，她蹲在碎石堆后，碎片蓝光含在嘴里。十步外，三个黑影正埋地雷。天机阁制式皮靴，腰牌反光。
“头儿说了，炸了水源就撤。”矮个子压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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