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劝她先行安歇,自己独坐灯下,将今日咨政堂风波、朝中暗流与南夏军营危局逐一在心底排布梳理。
漕粮一事牵出冯敬才私利盘根,足以窥见朝中臣子不止观望,已然开始试探底线;陆庭樾在南夏遭遇的,并非正面军阵交锋,而是暗处阴毒算计;南夏皇后既能勾结北狄、布设巫蛊、在天启朝堂安插耳目,足见这些散落各处的风波从不是孤立作祟,尽数收揽在同一幕后势力手中。
而那只藏在暗处操盘的手,至今依旧隐于迷雾,未曾显露分毫。
次日清晨,冯敬才终究送来临时移权文书。字句措辞刻意委婉修饰,核心条款却依姜茉所言拟定,咨政堂盖印后即刻发往兵部,漕粮困局总算闯过第一关。
姜茉阅罢文书,当即传唤誊录书吏,吩咐下去彻查一事:不必再纠结漕粮旧案,转而清查陆庭樾出征前半月,兵部、礼部往来幽云方向的所有密折,逐一登记经手人、递送时日,不得遗漏分毫。
书吏茫然不解,问道这般清查有何用意。
姜茉只淡淡一句:“照章程查便可。”
书吏领命退下。梨漾立在她身后,稍一思忖,便低声道:“娘,你是在找替北狄暗中传递军情的内鬼。”
姜茉未曾回头,平静回话:“不是刻意找寻,只是先厘清哪些密折本不该从那道门送出,却偏偏流转了出去。”
梨漾默然片刻,五指缓缓握紧中转器,再无多言。
当日午后,宫中再起风波,比漕粮之争更为悄然,也更难揣测人心。
一份自请文书送至咨政堂,由十三名御史联名上奏,恳请姜茉停止在咨政堂听政理事,交由丞相全权处置朝政。理由冠冕堂皇,搬出祖制规矩,直言后宫不得干政,恳请皇后以朝野大局为重,退回内廷安守本分。
姜茉一眼认出联名名单里三人,正是陆庭樾出征前,曾当众表态愿谨遵陛下号令、安分守己的朝臣。
她将这份联名文书随手压在案边,既不批复,也不驳回传出,只命人前去请丞相入宫一叙。
丞相进门时,目光淡淡扫过桌角文书,神色如常不显诧异,落座静待姜茉开口。
姜茉将文书推至他面前:“丞相不妨细看,这份联名十三人,有几人是丞相门下所属?”
丞相阅罢放回案上,语气平淡笃定,只吐出三字:“无一人。”
语气从容,不似刻意自辩,反倒像早已暗中查清来龙去脉,只是静待她主动问询。姜茉听得分明,心中了然。
这根本不是冲着她而来的发难。
这场御史联名请退,看似恪守祖制规谏后宫,实则是朝中势力在试探锋芒,目标直指昨日在咨政堂上巧破漕粮困局、隐隐展露智谋的十二岁梨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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