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势力的人马堵在地脉之眼石台四周的出口,方砺率领的禁军驻守正中,南夏将领与天启那名中年男子各据一侧。众人缄默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动手。地面的地脉图上,发光光带仍在不断收缩,低沉的轰鸣自地底层层透出,宛如一头巨兽在深处缓缓转动身躯。
陆庭樾混在禁军队伍之中。
人群挪动时,姜茉一眼瞥见了他。他立在方砺身后半步之位,身着寻常便服,头上也只是简单的发冠,并未穿戴龙袍。若非她对这身形再熟悉不过,旁人根本留意不到此人。他的目光掠过石台,在看到姜承之的刹那骤然定格,继而转向姜茉。短短两息之间,他脸上神色几经微妙变化,先是戒备,随即陷入凝滞,那凝滞之中,还夹杂着一抹难以读懂的情绪。
他虽随禁军而来,但站位足以说明,此行并非执掌兵权。
姜茉的心微微一沉。她悄悄将腰间的定位器往衣物深处挪了挪,确保完全遮挡,随后迈步走到石台中央,率先打破僵局。她目光避开陆庭樾,看向方砺,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我需要三刻钟。”
方砺没有立刻回应。他视线先扫向左右两侧的人马,又落回不断变化的地脉图上,眉宇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南夏将领率先踏上石台。他并非前来交涉,抬手将一枚令牌重重拍在石台边缘,朗声道:“惠妃遗令在此,宗室有权干预一切牵涉六皇子安危的地脉异变。”姜茉认出令牌纹样,和承之贴身布包里的一枚样式相近,只是一枚为主宗信物,一枚为从属令牌。惠妃的势力早已布局至此,显然在托孤之前,就为身后之事铺好了路。
姜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位南夏将领,心中了然。
承之站在她身侧,目光死死盯住那枚令牌,一语不发,手中刻刀被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姜茉抬手轻按他的肩头,少年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视线却依旧没有移开。
这时,陆庭樾绕开方砺走上前来。他并未登上石台,只停在台阶最底端,开口向南夏将领发问:“这枚惠妃令牌,是何时颁下的?”听完答复,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姜茉,直言道:“我知晓守门人的秘密,我去。”
话语直白干脆,没有多余铺垫,也不曾解释消息来源,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无数遍。
姜茉凝望着他的面容,心中最先升起的并非动容,而是疑惑,想要查清他究竟从何处得知守门人的内情。面对她的追问,陆庭樾沉默三息,缓缓开口:“我去过最北端的禁地。那片时间崩塌区域旁的村落里,留有一位活了两百年的守门残影。他告诉我,被修正者标记之人,进入核心尚能保有清醒意识,而同时承载两份记忆的人,存活概率最高。”
姜茉细细思索这番话,一时没有作答。
承之这时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语气却异常笃定:“我是被标记的变量,由我进入核心,对仪式的干扰效果会更强。这是根据地脉图推演得出的结论,并非一时意气。”
三人各执己见,几番争执下来,依旧没能说服彼此。
僵持之际,梨漾从甬道深处走了出来。没人留意她是何时绕到此处,她手中握着一块石片,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字符数字。那并非古时记数方式,而是系统运算生成的数据格式,在场唯有姜茉能够看懂。
姜茉伸手接过石片,目光扫过内容,掌心骤然一紧。
这是系统测算出的所有可行路径及对应概率,唯有一组方案被赤色符文着重标注。此策并非单人闯入核心,而是由三人分别触碰地脉的三处控制节点,对应地图上三处扭曲点位,强行从影枢的仪式链条中剥离控制权,以多点锚定之法,暂时封锁地脉核心的激活通道。
可方案亦写明了代价:身处三个节点的人,要共同承受核心分流而来的修正余震冲击。余震强弱,取决于仪式推进进度,而眼下,仪式已然完成六成。
最终测算成功率,仅有百分之三十二。
姜茉查看石片的间隙,方砺迈步上前。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又看向陆庭樾,沉声报出倒计时:“影枢的仪式快要完成,按照地脉收缩的速度算,我们最多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南夏将领收回石台上的令牌,追问:“三处节点分别在何处?”
姜茉将石片翻转,指着图上方位逐一说明:“第一处在这座石台中央,第二处在荒漠交界的地脉枢纽,第三处……”她稍稍停顿,“在南夏旧宫城的地基之下。”
南夏将领脸色瞬间大变。他清楚其中要害,想要激活最后一处节点,必须以南夏皇室血脉作为根基,方能闭合阵法锁链。令牌上的纹路源自惠妃一脉,而惠妃的血脉,此刻就站在姜茉身旁。
承之没有丝毫退缩。
他将刻刀递到姜茉手中,转身走向地脉图,径直踏上石台中央的核心感应位。脚掌落下的瞬间,脚下符文接连亮起三道纹路。
同一时刻,陆庭樾朝着荒漠枢纽的方向大步而去,脚步迅捷,仿佛生怕稍有迟疑便会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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