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伸手,红芪将文书递来。她以指腹细细抚过纸面,果然在用印处感觉到轻微的凸痕,印面叠压,像是盖了两次。她沉默片刻,吩咐红芪:“将这份文书单独压下,今日不必回复内务府,就说宸妃娘娘核对用度,尚需时日。”
这份有问题的文书,和那名兰嫔宫里的女官,眼下看来尚无直接关联,可两件事落在同一个下午,云瑶心底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太后临终前叮嘱她“遇事莫急,先顾自身”,这句话此刻已不像普通的宽慰,更像是一个洞悉全局的人,提前布好的一句预警。
当夜,萧琰没有驾临永宁宫,但养心殿的灯火直到三更之后才熄,这是红芪从巡夜的宫人口中打探到的。
云瑶躺在枕上,盯着帐顶,脑中将太后临终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拆开来重新梳理。“聪明人最难保全”——这是对她的提示,还是对当下局势的判断?“哀家走后”——太后在说这句话之前,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离去,那她对宫中此后的走向,究竟知道多少?
太后在临终前唤了萧琰,说了只有他们二人才听清的话,而留给云瑶的,偏偏是这几句意味深长的叮嘱。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底浮起一个她始终没有正视过的问题——太后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眼睛已经好了?
这个问题刚刚成形,廊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宫人,步履沉稳,停在了永宁宫正门外侧。片刻后,红芪轻叩内室门,贴门低声说:“主子,门外有人送来一样东西,没有留名,只说是太后生前的遗物,叫奴婢亲手交给主子。”
东西被送进来,是一只小小的旧锦匣,匣面磨损,一看便是年岁久远的旧物。
云瑶坐起身,让红芪取来灯盏,将锦匣托到手心,慢慢打开。
里头是一枚玉簪,簪身细长,玉色温润,可最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是簪尾刻着的那个字——那是云家祖上所属的前朝旧姓,一个在本朝几乎已从公开文书中彻底消失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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