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重生后布下的第一个暗桩,一个谁都不知道、只属于她自己的消息渠道。
油纸卷上只有几个字:“柳贵妃,查药源未获,线索断于掖庭。”
云瑶的瞳孔微微收缩。柳贵妃给萧琰下药的线索断了,断在掖庭。而掖庭,是宫中犯了错的宫人服役之处,人员混杂,关系盘根错节。更重要的是,掖庭的管事太监,是兰嫔当年入宫时带进来的旧人。
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试图拼凑起来。
窗外的更鼓声敲过三响。夜已深。
云瑶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和衣躺下。她睁着眼,在黑暗中,视线清晰地落在帐顶繁复的绣纹上。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线索在她脑中飞速旋转、交织。她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前世她“失贞”落水的那次宫宴,混乱中,曾有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那只手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很淡的、新月形的疤痕。
而前世江姒月入府后不久,一次沐浴时,她曾无意瞥见江姒月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旧疤,形状,宛如新月。
这个发现,让云瑶的血液几乎瞬间冰凉。难道当年设计她的,不止萧扶风一人?江姒月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而这一世,她选择攀附萧琰,是否也无意中触动了另一根紧绷的弦?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兰嫔、掖庭、柳贵妃、甚至北境使团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究竟有多大,又有多深。
而此刻,在皇宫的另一端,兰嫔正对镜卸妆。铜镜中映出她温婉的眉眼,只是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的贴身侍女低声禀报:“娘娘,永宁宫那边,似乎对修缮的账目起了疑。”
兰嫔轻轻一笑,将一支玉簪从发间取下:“疑又如何?她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查到掖庭去不成?”她顿了顿,“德妃那边,继续吊着她的胃口,让她觉得,咱们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是。”侍女应声,又问,“那……北边来的消息,还要递吗?”
兰嫔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像叹息:“自然要递。只不过,得换个法子,让这消息,先经过永宁宫那位的手。”
夜色浓稠,掩盖了无数秘密与谋划。
而在永宁宫,云瑶终于等回了红芪。红芪带回的消息简短却惊人:“那人死了,就在奴婢找到他当值的处所前不到半刻钟,说是失足掉进了运水的井里。奴婢偷偷瞧了,井台边的青苔,有被刻意踩乱的痕迹。”
云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此事不要再提,就当没查过。”
红芪担忧地看着她:“主子,咱们……”
“无妨。”云瑶打断她,指尖摩挲着那枚菩提子,声音平静无波,“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该轮到我们,给这潭深水,再加一把料了。”
她心中已有了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既然暗处的敌人想借刀杀人,那她不妨将计就计,把所有人都拉进这盘棋局。她要让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手,不得不浮出水面。
而第一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个“盲妃”,在流言与压力之下,终于开始慌了,乱了,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次日,云瑶以“旧疾复发,需前往皇家寺庙静养祈福”为名,正式向萧琰上了一道请求离宫的奏疏。这道奏疏写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仿佛一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在命运的重压下,只能选择逃避。
消息传出,后宫哗然。
德妃闻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兰嫔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而养心殿的萧琰,看着这道奏疏,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知道,云瑶这步看似退让的棋,实则是一招凶险的杀招。
而她真正想钓的鱼,是谁,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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