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把罐头分了分，往郑国强那头推了两个。
郑国强坐在床沿上没动，那双手搁在膝盖上，往后缩了缩。
“升子，我不能要上回的钱还没还你……”
杨升把两个罐头直接塞进他枕头边上，拿被角一盖。
“你要是再跟我矫情，信不信我把罐头拧开灌你嘴里？”
郑国强的嘴合上了。
陈文已经拿钥匙把午餐肉罐头撬开了，那白花带着油光的肉片露出来，满屋子的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升哥，你哥是干什么的？这排面……”
杨升把酱烧排骨也摆出来了，油纸打开，酱色的骨头还冒着热气。
郑国强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塞进被角的罐头上，指尖动了动，没伸手。
过了半晌，他把被角掀开，把罐头拿出来，攥在手里。
“……谢了。”
杨兵把那摞资料用油纸重新裹了一层，揣上车后座，骑到了杨志家。
杨兵把车靠在楼道口，提着资料进了院，拿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谁？”
“我。”
门里头一阵响动，杨志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杨兵手里那摞东西，眼睛眨了两下。
“兵子？快进来。”
杨兵跨进门槛，把资料往桌上一搁。屋里不大，靠墙支了张书桌，桌上摆着课本和练习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伏在桌前，铅笔头啃得坑洼洼的。
杨峥，杨志的小儿子。
听见动静，杨峥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看见杨兵，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了。
“兵叔。”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拿手拍了拍桌上那摞资料。
“给你的。各科的笔记、重点、模拟题，正经考上来的大学生整理的。”
杨峥的目光落在那半尺高的纸摞上，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翻了两页物理那份，公式后头的例题写得密麻麻，字迹工整，旁边还标着红笔批注。
“这……”
杨志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方正的脸上闪过动容，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杨兵把椅子拉过来坐下，拿眼盯着杨峥，“今年高考什么时候？”
“七月。”杨峥把那份物理资料攥在手里，指尖有些发紧。
“还有小半年，底子怎么样？心里有数没有？”
杨峥的嘴抿了一下，那表情带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没信心，是那知道自己差多少的清醒。
“数学和物理还行，语文政治差点意思。”
“那就补，这套资料你从头到尾过两遍，不懂的地方标出来，我让人给你讲。”
杨峥的身子往前倾了一截，那双眼里的东西亮了。
“兵叔，我……”
“别说虚的，就一件事，考上。别让我白忙活。”
杨峥的嘴合上了，那张年轻的脸绑紧了，下巴一收，重点了下头。
“我一定考上。”
杨志站在旁边，手搁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两下，那嘴角的弧度往上提着，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里的东西比什么话都明白。
杨兵没多待，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
杨兵踏进冶金工业部大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樊组长的办公室门牌换了。
张明远三个字印在白底黑框的铭牌上，油漆还新着。
张副组长上来了。
这事不意外，樊组长年前就递了退休报告，张明远是他一手带的，顺位接班，板上钉钉的事。
杨兵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脑子里过了一遍，张明远这人，四十出头，做事稳当，不算圆滑也不算死板，跟他打过几年交道，关系不远不近，属于公事公办但不会为难你那种。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张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整理文件，那张脸比以前多了几分当家做主的从容，看见杨兵，把笔搁下了。
“杨兵？坐。”
杨兵在对面坐下来，没绕弯子。
“张组长，我想跟您谈件事。”
张明远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身子往后靠了靠，那双眼里带着几分我猜到你要说什么的意味。
“说。”
“我想换个清闲点的岗位。”
张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了，安静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
张明远把他那张脸盯了两秒，那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兵，你现在这位置……”
“我知道，但我考虑清楚了。”
张明远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那表情很明显为难。
“这事……我做不了主。”
杨兵等着。
“得找梁主任，走吧，我带你过去。”
梁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拐角，门虚掩着。
张明远在前头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梁主任正靠在椅子里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那双眼从镜片上方抬起来，扫了两人一眼。
“哟，张组长亲自带人来，小杨啊，你决定了吗？”
张明远把情况三两句说了，梁主任的报纸往桌上一搁，老花镜摘下来，拿布擦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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