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诚是三教九流出身,一生坎坷。
其性情狠厉,脑子却又绝顶聪慧,被杜家收归麾下做了部曲。
先前,李曦和杜家带着兵卒部曲攻下长鸣坞的时候,
因原坞主辱骂李曦,何诚就直接动手斩杀了对方。
这事一出,惹的坞内群情激愤,李曦和杜家为平息民怨,也只能把何诚打入大牢充当奴役。
那时的李曦也实在想不通,何诚身为杜家手下部曲,怎敢借着自己的名头擅杀坞主,便也没去管杜家的这事。
后来施茵提起他身边缺了个坏人的时候,才想起这何诚。
李曦回去后,就去了牢狱中,与其推心置腹一番后,才记起,当年自己做过的一件本职小事:
那时李曦只是个运城小小都军,何诚一家被氐胡人当成玩物肆意折辱取乐,眼看就要丧命,是彼时人微言轻的李曦带着一小队人马偷袭了胡兵,这才救下了他们全家,临走还塞给何诚二两银子,外加一张救命的烧饼。
之后战乱连绵,何诚的亲人相继死在乱世之中,到最后只剩了他一人。
可当年李曦相救的恩情,他一刻也没敢忘。
长鸣坞坞主当众辱没恩人,在何诚眼里,便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就算杀对方要赔上自己一条命,他也觉得值得——因为若无当年李曦出手相救,他早死在氐胡手里,根本活不到今日。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李曦,当即力排众议,将这何诚提拔成了身边的参佐。
而这何诚自从做了参佐后,在拔除杜家根基之后,一直都默默跟着其他参佐学着政务,极少主动出头。
谁也没料到,今日就为了广固城攻伐这件事,他这才锋芒毕露:“没裤裆的玩意,回家喂奶去吧!”
嗯……
李曦现在觉得锋芒毕露似乎不足以形容何诚此人了。
眼见着帐中众人争执间,隐隐有要动手的迹象,即将失控前,李曦的二叔李仲连忙起身出面调和:
“诸位,诸位且听我说。吾等都是李将军麾下参佐,本心都是为了将军、为了大业,没有对错之分。”
李仲笑呵呵的推开胶着在一起的二人,之后又拱手对着王、何二人道:
“二位先冷静冷静,我在这儿先替将军谢过诸位为了将军献上锦囊妙计。
但诸位,莫要忘了我们是真正从艰苦中搏杀出来的同袍弟兄,便是有争执,也万万不可口不择言不是。
消消气,消消气,我倒觉得两位参佐所言都有道理。
要不咱寻个折中的法子,可好。”
有李仲出面调和,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何诚翻了个白眼,王参佐也冷哼一声,双方各自偃旗息鼓。
而反观台上,李曦看得那叫一个精彩,心中不由就想对着施茵竖个大拇指——眼下这番局面,不就是施茵早前跟他提过的那般么!
原来这朝堂上的弯弯绕,便在这幕府才刚成型,就已经露了苗头。
当夜,李曦还在回味今日的争执,将这二人怒骂争辩一字不落地写成书信,送往了昭坞。
施茵收到信的时候,看着这李曦声情并茂地写着这众人的争吵的话语,不由得失笑。
别说,这李曦的文笔还行,施茵读起来脑中已经能想象出那似乎市井骂街一般的场景了。
而这信的最后,李曦并没有征询施茵的意见,只说道:
“前路漫漫,寸步难行。
只是这青州是我们稳固根基的重中之重。
我先前留到各城的郡守,早已提前打过招呼,都知晓你的身份。
你坐镇昭坞统筹全局,抓紧时间督促各地恢复农耕,尽快打通各个县城坞堡间的商贸通路。
我这边牵制住石虎大军,边境安稳,不必忧心。
李曦手书。”
施茵看着这信件最后给自己留下的任务冷哼了两声:
“呵呵,用起我来倒是毫不客气啊。”
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但也大体想到李曦的决定了。
何诚的意见,才是收拢人心的绝佳方案。
只是……
“你大爷的,我又不是学经济的,你动动嘴皮子,我跑断腿是么!”
施茵长叹一声,刚扔下信件,就见窗外正好路过的吕成,眼珠子一转: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专业人士”么。
吕成抱着账簿刚刚从施茵的屋子前走过,突然就打了个寒颤,后背无端起了一股凉意。
他左右张望一圈,心底感叹一声:十月秋风啊,也起了萧瑟。
摇了摇头,再次踏步而行。
窗户内,施茵看着吕成的背影勾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旁的乘舟瞧见自家娘亲这熟悉的坏笑,小脑袋立马猜到几分,小声问道:“娘亲,你笑得怪怪的,又在算计谁?”
施茵伸手给了乘舟一个脑崩:“啥叫算计,我就是准备让你吕叔分担些活计。”
乘舟揉着脑门缩了回来,绒儿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玩具起身给哥哥揉了揉脑门:
“绒儿呼呼,呼呼不疼了。”
“哼,还是绒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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