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周越就借口有事，往国营饭店方向过去了。
看着身边脸色微沉的男人，温明杳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了几下，声音出奇的软，“周指挥这是生什么闷气呢？”
周卓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笑语盈盈的模样，长吐一口浊气。
“有没有觉得特别委屈？”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询问语气，却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年初一跟着丈夫上婆家拜年，别说一顿热饭了，连一瓣橘子都没吃着。
“不觉得委屈。”温明杳踮起脚尖，捏着他的胳膊，轻声道：“以后逢年过节，我们把礼数做周全了就行。”
说完，她轻轻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男人的眉梢，语气很温柔。
“周卓，我们不是钱，也不是票，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我们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这些事，不值得我们钻牛角尖。”
看到她眼里满是自己的倒影，周卓愣了愣，“我们的……日子？”
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啊！”温明杳轻轻落下脚跟，对他笑了笑，“我们俩已经成家了，云城才是我们长久生活的地方。”
周卓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感觉心头忽然酸涩得厉害。
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想哭还是想笑。
但是亲耳听到她说这些，心里还是高兴得不行，就连这两天的患得患失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他脸色比之前好多了，温明杳急忙抽回手，飞快地往四周望了望。
见四下无人，才偷偷松了口气。
周卓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看这是什么？”下一瞬，温明杳笑着从棉衣兜里掏出两个红包纸，在他跟前轻轻晃了晃。
他只是愣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这红包只可能是他爸刚才偷偷塞给她的。
他爸这人虽然也是偏疼阿越比较多一些，但明面上，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想到刚才的种种，周卓抬手揉了揉温明杳的脑袋，“前两年过年的时候，你在这边是怎么过的？”
话刚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母亲对自己这个亲儿子都不怎么待见，加上又不喜欢温明杳，又能对她好到哪儿去？
这两年，她过得一定很不好。
想到这里，他眼中盛满了愧疚。
“周卓，前两年虽然没能过成我期盼的样子，但我依然很知足。”温明杳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周家在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给我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在那里住了五年。”
这些年，随着她在周家生活的日子越来越久，婆婆对她的不喜也越来越明显。
她都看在眼里。
这五年来，她也曾试着去融入，去迎合……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就像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周卓一样。
后来，她也渐渐释然了，不求事事做到完美，只求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周卓站在原地，垂眸静静注视她良久，才轻声说了句，“没事，我们就快要回家了。”
温明杳笑着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抬步走在马路上，又迅速瞄了眼身旁的男人，只觉得方才还是灰蒙蒙的天色似乎在顷刻间多了些许光亮。
两人回到干休所时，周定邦刚午睡醒。
他看了眼并肩坐在沙发上的周卓和温明杳，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似乎忽然想到什么，他仰头看了下对面墙上的挂钟，看见时针指的方向。
看着周卓，皱眉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爸妈没留饭？”
周桌抿着唇，没说话。
“爷爷，大家都不饿，这才刚吃完饭多久啊！”温明杳笑着说道，“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不用整这些虚的。而且，爸妈还给我们准备红包了呢。”
周定邦一听，顿时冷哼一声。
想着毕竟是在过年，杳杳又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说些什么。
不过这杨桂兰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还有周齐，连一个小小的家都管不好，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他是真的想不通：阿卓和阿越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双胞胎，长相又那么相似，身为亲生父母的周齐和杨桂兰怎么就能这么偏心。
自己知道了，也只能尽可能对阿卓好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始终给不了阿卓曾经期待过的父爱和母爱。
平日里偏心也就罢了。
阿卓和杳杳远在云城，也眼不见心为净。
可这俩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还要摊上这些糟心事……
周定邦微微叹了口气。
怕俩人心情不好，转而一起唠起了家常。
从温明杳刚去随军时，聊到这次回来前发生的事。
周定邦之前只听说大孙子受伤住院了一个多月，但亲耳听见当时的情形，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后怕。
之后，听说陆铭差点被逼婚的遭遇，周老爷子也是心有余悸。
他皱眉道，“也得亏那姑娘的父母是个明事理的，不然等事情真闹大了，就算是你陆爷爷出面，也不能完美善了。”
边说边看着周卓，神情无比严肃。
“阿卓，你要是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杳杳的事，别怪老子亲手揭了你的皮！”
一听这话，温明杳顿时觉得心窝子暖乎乎的。
周卓难得笑了笑，“爷爷，我和杳杳好着呢，您就好好保重身体，等着抱曾孙吧。”
一旁的温明杳听了，不由轻咬着下唇，眉宇间带着一丝恼意，轻轻拧了下他胳膊。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眼底流淌的浅浅笑意。
“好好好！”老爷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爷爷等你们的好消息。”
以前，看着那帮老战友提起自己曾孙时脸上满是笑意的样子，说实话，他也不是不羡慕。
但是比起抱曾孙，他其实更希望阿卓和杳杳这对小夫妻俩的感情能变好。
想起他们刚结婚的前两年，目光落在对面的小夫妻脸上，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看样子，俩孩子最近过得挺好。
当初让杳杳随军，确实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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