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和周卓去火车站时，是周越去送的。
他听着周边火车鸣笛的声音，放下手中的木箱，伸手环住周卓的肩膀，眼眶有些红。
“哥，对不起。这些年，真的对不起……”
他话音艰涩，喉咙有些哽咽。
从小到大，父母对他和他哥的区别对待，他也一直看在眼里。
小时候，总觉得哥哥不喜欢自己，不管他再怎么试图接近，他哥总是对他板着一张冷脸。
后来，长大了才渐渐知道，当他每次把父母私下买给他的吃的喝的抑或是玩具拿去向哥哥展示时，他小时候以为的分享快乐，对他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炫耀？
这些年，他哥跟杳杳结了婚之后，他也明白了一件事：
爸妈对他哥，就像是例行公事。
就连母亲之前一门心思想撮合他哥和路淼，也是因为他哥自小就被爷爷带在身边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也是因为希望他哥能继续撑起周家的门楣。
周卓轻扯唇角，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没事，都过去了……”
也不重要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说不出来的平静，无悲也无喜。
温明杳在站在一旁，眼神相撞的瞬间，鼻尖骤然一酸。
她稍稍吸了下鼻子，缓步走上前，看了下腕表，“行了，阿越，火车快开了，赶紧回去吧。”
周越这才松开手，唇角牵起一抹灿烂的弧度，瞧着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有那泛红的眼尾透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把手里的布袋递给温明杳，“这是云枝给的，里面有你喜欢吃的辣油芥菜丝还有宋大厨做的碳烤牛肉条。”
“好，替我谢谢云枝和宋大厨。”温明杳接过布袋，笑了笑，“等过段时间，你和云枝结了婚休假了，就去云城玩几天。”
周越刚点点头，就见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
“走吧。”周卓淡淡扫过周越，护着温明杳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前进，温明杳扭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站台，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眼底满是笑意。
第二天中午，下了火车，温明杳望着仅仅来过两三次的云城站……
眼前灰蒙蒙的冬日景象，竟和她刚来时的记忆重叠。
她看了眼眼底带着细碎笑意的周卓，瞬间有些恍惚。
“在国营饭店吃，还是回家吃？”
温明杳渐渐回过神，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吃。
“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就回家，家里也有好些天没烧火了。”
周卓闻言点点头，到了供销社，见有海带和黄鱼干卖，也不顾温明杳的劝阻，直接把仅有的三条黄鱼干和五捆干海带全包圆了。
温明杳叹了口气，“买这么多做什么，干海带泡发了能出不少呢。”
“也不是多紧俏的东西，我们买得起。”周卓语气淡淡，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是温明杳心里很清楚，他这是在为除夕那天婆婆对她说的那番话而较劲儿。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又买了些肉和一头冻白菜。
等回到家属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到了傍晚，家里的温度才渐渐升起来。
夜里，温明杳已经累得不行，动都不想动。
她眼皮微微耷拉着，意识模糊间，下意识伸手推了推再次凑过来的男人。
“周卓，别闹，这都累了一天了，我都困得不行了。”
温明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绵软的手无力抵在他胸口，也不知道这男人哪儿来的一身使不完的劲儿，还粘人粘得厉害。
周卓抓住她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你睡你的……”
一听这话，温明杳就知道这男人没安什么好心。
“你这样，我怎么睡？你明天不是还要去队里吗？”
啪的一声，她自以为很用力地扇在男人胸口上，殊不知对于周卓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明天不去，后天去。”男人缓缓俯身，薄唇凑在她耳畔，呼吸灼热。
不管说什么，他倒是总有话来反驳，温明杳懒懒地闭上眼睛，他爱咋咋地吧，反正自己是要睡了。
恍恍惚惚间，温明杳依稀听见铁架床摇晃了半夜，更不知道一旁的台灯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关的。
再次睁眼时，日头早已高悬，屋里静悄悄的。
她刚要坐起身，发现腰就跟断了一样，整个人再无力地向床上倒去。
指尖轻轻摸了摸，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睡衣，应该是周卓给她清理过了。
温明杳刚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就见男人端着个大碗走了进来。
“醒了？还疼不疼？”周卓把手里的大碗放到床头柜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轻轻拿开她的手。
温明杳瞪他一眼，“你还有脸说！”
嗓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卓轻“嗯”了一声，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脸颊，“都是我的错，我下次肯定注意。”
下次？
温明杳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话，他昨晚就说过好几次，可事实上呢，一次比一次更来劲儿。
她要是再相信周卓在床上说的话，就是小狗！
周卓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含笑。
“快起来，吃点东西，我热了你昨天炖的鸡肉。”他小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明杳靠坐在床头，还贴心地把两个枕头摞起来垫在她身后。
周卓连肉带汤舀起一小勺，垂眸轻轻吹了几下。
见温明杳一半都没吃，周卓不由皱了下眉头，“再吃一点。”
温明杳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刚吃饱喝足的原因，竟然又开始犯困了。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
“行，那就再睡一会儿。”周卓放下碗，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先把枕头放回原位，再把她抱回原位。
随即，去厨房把碗里剩下的土豆和鸡肉吃完，漱了漱口，回到卧室在温明杳身边躺下。
看着她双眸轻阖的模样，周卓忍不住伸出指尖摸了摸她的眉骨，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认识五年多，现在，终于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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