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卓摇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冷冽，“我买了站台票，不亲眼看着你上火车，我不放心。”
一听这话，温明杳瞬间就笑了，笑着笑着，眼角稍稍湿润了起来。
压了好几天的情绪，似乎又开始在胸口翻涌起来。
都要离婚了，怎么还说起这些话了，整得她都要误以为周卓对自己很深情了。
但是转念一想，周卓一向就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现在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还没和她离婚罢了。
还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温明杳抬手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水泥台阶上。
周卓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想着时间要是再长一些就好了。
可终究还是不如他所愿，很快就检完票，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到了站台。
候在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
温明杳咬着牙拎起箱子就要上车，忽地就被周卓从背后紧紧抱入怀，就像是那两天夜里死死搂着她一样，力道大得惊人。
温明杳瞬间觉得腰间一痒，男人在她耳边低声道：
“杳杳，如果在海城那边遇到了什么事，就给我写信！”
温明杳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腰间的力道骤然一松，周卓迅速转过了身。
她稍稍扭头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破天荒地从周卓的背影看到了一丝……落寞。
也许是看错了吧，温明杳这般想着，摇了摇头，在乘务员的不断催促中，拎着箱子上了火车。
温明杳穿梭在卧铺车厢中，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是个位于车厢中间的下铺。
刚靠着窗户坐稳，火车就发出一声长鸣。
温明杳不经意间朝窗外一瞥，站台边上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怔了怔，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周卓面容不再冷峻，唇角微弯着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衣兜，又朝她仰起下巴。
温明杳急忙掏了下自己的衣兜，这手感……
她轻轻把衣兜向外扯出一条小缝一看，是她在饭桌上推回给周卓的那叠钱票，放在一起，是厚厚的一沓。
温明杳刚看向窗外，车身忽地轻轻一摇晃，火车慢慢加速。
周卓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扇小窗户，见火车缓缓驶出，下意识地跟着火车行驶的方向走了几步。
见火车越开越快，他强忍住想要跟着跑的冲动，不知不觉间，眼眶就红了。
她终于能回自己的家了，可他却……再也没有家了！
温明杳望着远远被甩在后面的模糊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对自己爱答不理并且主动提出离婚的是周卓，现在自己如了他的愿，要回海城了，他又说起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又偷偷塞给自己钱票……
他这么做，又是要哪样？
温明杳想起临别前在站台上的那一抱，就觉得心乱如麻。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到底还是背过身对着角落，把周卓塞进去的钱票，放入了棉袄内兜。
到了晚上，温明杳也没有心情吃东西，早早就躺下了。
在云城分区家属院的周卓也是如此。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那个从前被他称为“家”的地方，望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像是忽然间空了一角。
周卓进了书房，拿起桌上的书，轻轻一翻。
而后，拿出那张夹在书里多年的照片，指尖轻轻落在照片中那个笑得一脸腼腆的姑娘脸上，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
忽地，感受到照片的不平整，他眉头微微一拧，指尖骤然顿住。
迅速把照片翻过来一看，用钢笔写下的那几行字……瞧着有些花了，应该是沾到了水。
周卓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恐慌，所以打扫屋子那天，她应该是看见了这张照片。
随即，抬手用力按了下胸口，过了几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马上就要离婚了，她看见了也好，恨他……总比不爱也不恨来得强。
周卓指尖轻颤着把照片夹回原位，进厨房往炉子里添了些柴火。
匆匆洗漱了一番，什么也没吃，就进了卧室。
他换上睡衣，在床前站了片刻，木着一张脸把温明杳前些天拿出来的被子卷了卷，塞回两人原来盖的那床双人被子下，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周卓缓缓凑上前，鼻尖微动，轻轻闻了闻，淡淡的铃兰香，是她一贯用的友谊雪花膏香型。
闻着闻着，眼角忽地就流下了泪。
以前温明杳来随军前，即使是他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也从不觉得有什么。
可她这才不过离开不到半天，他就觉得每一秒都很难熬。
周卓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的那床单人被子上，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下意识地把身上的被子往深上扯了扯。
旋即，侧过身，指尖轻轻探入一旁的枕头底下。
有点硌手。
他掀开枕头一角，一看，立马坐了起来。
这不是……阿越送她的那本书吗？
她之前明明那么珍视，这次回海城，竟然连这都没带走。
拿起书，周卓仔细一看，纸张边缘已经隐隐有些泛黑了，下角更是软了些。
一看就是被她翻过无数回。
周卓轻叹一声，手指跟着一翻，视线落在被用来包书的旧画报上。
指尖微微一抖，纠结半晌，还是没勇气翻开看书里的内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最终轻呼一口气，瞅准褥子上凹进去的长方印子，又塞了原位。
良久，周卓平躺下来，杂乱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温明杳她走了，可连她以往最珍惜的东西都没带走。
是因为离了婚之后不想跟周家有任何的牵扯，还是因为单纯地不想从这栋房子里带走任何一个东西？
周卓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好几个小时，也仍然没有半分睡意，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温明杳：也不知道她现在一个人在火车上怎么样了。
就这样，他枯躺了半夜，直到深夜才渐渐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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