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倏地转头盯住了陆峥。
“三哥,你不能待在这里。”她语气发紧,“这里要防疫,一旦封了,就会划成疫区。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陆峥纹丝不动,面容看上去很镇定,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许穗急了,“什么叫没事?你好好的,为什么要跟我们困在一起?而且这里还有滑坡的风险,你得走啊!”
“正因为有滑坡风险,我才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他低头看她,目光沉静。
许穗气得咬了咬下唇,“你怎么不讲道理啊!你本来好好的,就不该待在这里。”
“可是路还没通。”陆峥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我只能留在这里陪你。”
许穗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撞来撞去,“陆峥,你就不怕吗?”
陆峥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被潮气濡湿的碎发,“比起你来,疟疾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我相信你的医术。”
许穗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算把医书倒背如流,也什么都没有啊。”
“别着急,”陆峥的嗓音沉稳笃定,“一样一样来。”
许穗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吴大娘已经站到了门口。
吴大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小许啊,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歇着。”
许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的不是的!吴大娘,你别误会!”
吴大娘了然地点点头,“行,那我就不操心了。”
陆峥倒是不慌不忙地颔首。
许穗送吴大娘到门口,雨已经小了不少。
她拉住吴大娘的手,压低声音叮嘱:“大娘,您帮我多看着点周婶,有什么不妥的,随时回来喊我。”
吴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你大娘心里有数。”
目送吴大娘撑着伞走远了,许穗才转身回屋。
一进屋,她的目光就落在屋里那张孤零零的长凳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就睡这个?”
陆峥已经把几条板凳并排放好了,语气寻常:“是啊。”
许穗本想出声制止,可一回头也就一张床,再加上小华也在,确实没有别的地方能休息。
她只能把那口气咽回去,匆匆说了句:“算了,我先烧热水去。”
她转身在灶房忙活了好一阵,烧了热水给小华洗了脸和手,才回到房间里开口:“三哥,外面还有热水,你洗洗。”
陆峥的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忽然放轻了声音,像在问什么很要紧的事。
“你这照顾人的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只对我这样?”
许穗的手一僵,耳根又悄悄红了个透。
装作没听见,拉着小华逃也似的进了屋。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帮他把板凳重新归置了一遍,又从柜子里抽出一条薄褥子铺在上面,比光秃秃的木板好了许多。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等陆峥洗漱完回来,站在房门口看到那排被重新铺过的板凳时,脚步顿住了。
褥子铺得平整,边角都掖得妥帖。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他抬眸看向床榻,小华睡在里面,许穗睡在外侧,两个人呼吸刻意保持着均匀,却都带了一点不自然的僵硬。
他上前一步吹灭煤油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看向她的方向。
隔了片刻,低低道了一句:“晚安。”
许穗在被子里缩了缩,睫毛颤了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发烫的耳根。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滑进了黑暗里。
梦里,她一直在被人疯狂驱逐,怎么跑都甩不掉身后的恶意。
她急得满头大汗,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时,后背全是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那种窒息般的绝望还残留在胸腔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她努力平复着情绪,转头看向躺在板凳上的陆峥。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硬朗又安稳的轮廓。
她想起雨里他忽然出现的那一刻。
有人不问缘由地站在她这一边,有人翻山越岭只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全,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手,稳稳地把她扶住。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这是她从来没在顾时宴那里得到过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挪出来,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心念一动,轻轻地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粗粝得很。
握着他的手,她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
“姐姐?”
小华揉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声音还带着困意,软糯糯的:“你怎么了?”
许穗被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想从陆峥手里抽出来,可用力一挣,竟然挣脱不动。
她心里一阵发慌,只能转头压着声音跟小华说:“姐姐没事,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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