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柳的眼泪随着梁薇薇的话，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嘶哑：“妈，死心吧，我不会嫁到农村的。”
吴香梅沉默的没有说话。
刘柳没有在继续剖白自己的想法，她同样沉默的坐在一边。
母女俩无声的对峙。
刘柳是真的讨厌农村，讨厌她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太多多让她委屈的说不出来话的事情，
比她在制衣厂上班被领导骂，还要难受。
她在家里唯一的价值就是结婚后换一笔彩礼，补贴她两个哥哥。
可刘柳不愿意，她宁愿不能再上学，出来打工也不愿接受嫁人，重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
她出来在制衣厂上班，明里暗里也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罪，熬了许多个大夜赶订单。
刘柳宁愿继续在制衣厂受罪，受苦，她也不愿意嫁给她妈说的那个人。
因为在制衣厂受苦受累，她有收获，有工资，是有希望的，可是嫁给她妈说的人…………
吴香兰看没人说话，没办法只能她来打圆场，不能这么僵着吧。
“大姐，刘柳心气儿高点怎么了。老话说，低头娶媳，抬头嫁女，本来就是正理。”
吴香梅心里也清楚吴香兰说的在理。
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些话吴香梅也不能直白的给妹妹讲，她这个当姐的，也要脸面。
“妈妈、妈妈。”
小石头睡醒看不到梁薇薇，张口喊她。
梁薇薇和吴香兰同时起身，她看了吴香兰一眼笑着说：“妈，我去哄小石头，一会吃什么。”
吴香兰笑呵呵的说：“我用糟卤泡了鸭爪，鸭翅、海螺、毛豆、花生，炉子上闷着绿豆汤，你还想吃点什么，妈在做。”
“糟卤！”梁薇薇嘴里分泌口水，这个真的好吃！
小石头垂眉耷眼的坐在床上，等着妈妈来解救他。
梁薇薇快步走进卧室，原本蔫巴巴坐在床沿的小石头一看见她，瞬间眼睛亮了。
小家伙手脚并用地扑过来，小胳膊死死搂住她的脖子，脑袋蹭着她的脖颈，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妈，我睡醒啦。”
“醒啦，”梁薇薇顺势把儿子抱进怀里，单手替他捋好乱糟糟的额发，鼻尖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温柔哄着，“饿不饿？姥姥做了好吃的，我们穿好衣服去吃饭好不好。”
小石头用力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乖乖搂着她的脖子，任由妈妈抱着走出卧室。
客厅的空气还凝着，没人开口。
吴香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上的一根线头。刘柳偏着脸看窗外，眼眶红着，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梁薇薇抱着小石头从卧室出来，小家伙刚睡醒，脸还红扑扑的，小胳膊搂着妈妈的脖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姥姥——”小石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朝吴香兰伸出手。
吴香兰赶紧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小石头搂进怀里：“哎呦，姥姥的小宝贝睡醒啦，饿不饿？姥姥给你剥毛豆吃。”
小石头点点头，又摇头，含混地嘟囔：“要妈妈剥。”
“你还挺挑。”梁薇薇弯腰捏捏小石头肉嘟嘟的小脸。
“妈妈剥，姥姥也剥，好不好。”吴香兰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小石头在吴香兰如同找到了靠山，毫不客气的指示梁薇薇：“妈妈我要吃豆子。”
小石头倒不怕生，，从吴香兰怀里凑到吴香梅跟前，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姨姥姥。”
吴香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来，弯腰把小石头抱到腿上：“哎，小石头真聪明，就见过姨姥姥两三次就记住我了。”
小石头嘿嘿一笑，扭头又看了看刘柳，想了想说：“小姨好。”
刘柳弯了弯唇角：“小石头乖。”
梁薇薇把小石头拢在怀里，看着刘柳，压低声音问：“你中午还没吃饭吧？”
刘柳摇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梁薇薇语气不容商量，“我妈做的糟卤好吃，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刘柳怔了怔。她都快忘了，小时候在外婆家，吴香兰会做一大盆糟卤，她跟梁薇薇两个人啃着鸭爪，吃得脸红红的。
“我去厨房帮小姨。”刘柳站起来，往厨房走。
梁薇薇没拦她，做饭的时候手上忙着，心里不堵，说不定比闷在客厅强。
厨房里，吴香兰正把鸭爪鸭翅从卤锅里捞出来，酱红色的皮肉透着亮，香料的味道扑了满厨房。
刘柳走过去，默默地把盘子递过去。
吴香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话，接过刘柳递过来的盘子，把菜放上去。
吴香兰忽然开口：“你妈回去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待不了多久。有些话，能好好说就好好说。”
刘柳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声音发涩：“我想好好说，可是每次一开口她就急，好像我提的条件异想天开。”
“小姨，我就是想自己以后过的好一点。”
吴香兰叹了口气，“慢慢来。”
刘柳抿着嘴，不吭声。
“不过你表姐有句话说得对，”吴香兰把卤好的鸭爪装盘，转脸看着外甥女。
“你自己的日子，得你自己过。你想嫁城里人，那你就好好攒着劲，找着了、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刘柳鼻头一酸，点点头。
吴香兰没再往下说，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把菜端出去，喊薇薇来盛绿豆汤。小石头睡醒肯定也饿了。”
刘柳端着盘子走出去，正好碰见吴香梅从客厅出来，母女俩面对面站了两秒钟，谁也没先开口。
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溜下来，跑到两人中间。
他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伸手拉了拉住了她们的裤脚说：“坐，坐，吃饭，吃饭。”
童声软糯，像一颗石子投进凝滞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吴香梅她弯下腰，把小石头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石头饿了是不是？姨姥姥抱你去吃饭。”
小石头搂着她的脖子，扭头朝刘柳伸手：“小姨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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