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舆图。
又过了半个时辰,帐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
探马翻身跪地,脸上风沙未干,喘着气开口。
“报先锋营,踪迹失联!”
朱标扭过头。
“先锋营越过既定警戒线,深入草原腹地三十余里,最后一个探马传报后,便……再无动静
了。”
朱标的声气发颤。
“三十里……先锋营深入草原腹地三十里,还失联了?”
卫安一顿没接话,先转向那探马。
“最后一次传报,什么时辰?”
“三个时辰前。那之后……再没探马回来。”
三个时辰。
三万人。
卫安心里那杆秤,一下子沉了底。
蓝玉那厮,真敢自己带着嫡系,甩开警戒线,往草原深处扎。
卫安的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把这半个月的事,一桩桩串起来。
燕王提醒过,草原多伏兵。
这厮嗤之以鼻,说北元残兵不过是丧家之犬。
老子松了口,只叮嘱他不许孤军深追。
这厮嘴上应得利索,转头就没当回事。
现在好了。
帐帘被人掀开,朱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朱棡,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朱棣开口。
“本王方才说过什么,还记得?”
“草原深处,山林多,谷地多,天生就是埋伏的好地方。阿拉古这仗输了,五十万折进去大半,他能咽下这口气?”
朱棡跟着开口。
“残兵撤退,未必是真撤。更可能是把人往一处收,专等一个贪功冒进的,自己撞上来。”
朱棣转头,声气没那么客气了。
“太子殿下。先锋营出发前,是谁松的口?”
朱棣盯着太子那张发白的脸,心里那点火气,压了压没发出来。
太子监国多年,断案子是一把好手,可这打仗的事,压根摸不清深浅。
蓝玉那厮憋着一口气,谁都看得出来他会出岔子,偏偏太子心软,替他求了情。
朱标终于开口,声气里带着懊悔。
“是本宫。蓝玉说……说他愿立军令状,只求追一场,挽回颜面。本宫瞧他求得恳切,便……便替他向卫安求了个情。”
卫安那时候,心里那点盘算,飞快过了一遍。
这厮心思浮躁,独领三万人马进草原,风险不小。
这厮压根没把老子那句叮嘱放在心上。
朱棡盯着卫安,那双眼里,压着一股审视。
“当初既然知道有风险,为何还准了?”
这话问得直,直接戳在卫安心口。
卫安盯着舆图上那片草原,没躲这个问题。
“太子开了口,当着两位王爷的面,老子若是驳了,往后军中谁还信太子的话?”
“可这理由,值三万条人命?”
卫安没辩解。
值不值,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
三万条命,不是账本上一个数字,是三万个爹娘、三万个老婆孩子。
老子那时候,是给了太子面子,松了这个口。
可归根结底,拍板的人,是老子。
朱标站在一旁,那张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都是本宫……若不是本宫替他求情,卫安必定驳了……三万条人命……”
卫安打断他。
“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谁的时候。”
他抬起头,扫过帐内几人。
“传令,全营戒备,派探马沿警戒线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搜寻的探马陆续出去,帐内的人都没坐下,谁也没心思坐。
半个时辰过去,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有人回来了!”
卫安大步走出帐外,朱标、朱棣、朱棡跟在身后。
远处,一匹马跌跌撞撞地跑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箭矢还插在肩头,人已经趴在马背上,分不清死活。
“是凉国公!”
一个亲兵冲上去,一把将人扶下马。
蓝玉整个人瘫软在地,那张脸,血污混着尘土。
“国公爷!”
亲兵一声急喊。
蓝玉的眼皮动了动,勉强撑开一条缝。
“全……全没了……”
“三万人……全没了……”
蓝玉的手死死抓住亲兵的衣袖,那双眼里,布满血丝。
“伏兵……四面……都是伏兵……末将……末将没能……”
话没说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朱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盯着地上那滩血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棣、朱棡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可那眼神里,压着的震动,谁都藏不住。
朱棣望着那滩血迹,后背窜起一层寒意。
三万嫡系,大明数一数二的精锐先锋营,一夜之间,几乎折损殆尽。
这不是败仗,这是屠杀。
今日谷道那一仗,五十万北元残破如此,是卫安的手段。
今日这三万人的下场,却是蓝玉自己的骄狂。
同样的战场,不同的用兵之人,竟是天壤之别。
卫安站在原地,盯着昏迷不醒的蓝玉,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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